買報紙?
對,沒錯,就只是買一份十元的報紙。
雖然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會因為這短短的路程就認為穿得隨便一點也無妨,頭頂著亂髮、腳踩著拖鞋就出門了,但那絕對不會是她元大小姐的作為。
對元秀娟來說,外表是第一生命,她相信整齊美麗的外表是對自己、也是對別人的尊重,因此只要踏出家門——哪怕是到信箱拿封電話單什麼的——她都堅持讓自己如同電視明星般那樣的光鮮耀眼。
在她的人生中,打扮可能是她惟一的嗜好了。
因此,她將長髮梳順、快速地化了粉,然後再從衣櫥裡挑了一件性感的衣服,再搭上黑色皮裙——一個性感尤物就出現了。
但大家還是不要忘記,她只是要下樓買一份報紙而已。
如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各自選擇不同的生活方式,然後快快樂樂地過下去一樣,元秀娟也不認為自己這樣堅持美麗有什麼不妥。
她享受來自別人或是欣賞或是嫉妒的口口光,絲毫不會有任何心虛或不安,女人是靠別人的目光肯定自己的,尤其是來自別的女人惡毒的眼光:那證明你夠美。只有美女才會讓人嫉妒;醜女人通常只引來同情或訕笑。
她在短短三分鐘的路程中,成功地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點。她很滿意這樣的結果,提著裝了報紙和飲料的袋子愉快地哼著小曲回到自己的公寓。
住在大樓的壞處之一就是常常要等電梯。元秀娟不喜歡坐電梯,因為那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在密閉的空間裡和素不相識的人默默無語地站著,那種沉悶的氣氛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窒息感。
因此每次她在等電梯的時候,除了祈禱電梯沒人之外,還會順便祈禱不會有人出現和她一塊等——那是加倍的尷尬。
終於,電梯下來了,裡面沒人!
她綻出笑容,快樂地走了進去。
也許晶晶說的沒錯,換個房子好像連霉運都換掉了,她最近的運氣實在挺不錯的,說不定明天就可以找到工作了。
就在電梯門快要關上的時候,突然閃進一個人,用他結實的胸肌硬是擠開了兩道門,然後側身敏捷地問了進來。速度之快和動作之熟練,這人讓她聯想到是不是
長年居住大樓練就出這番好功夫的?男子留著散亂幾乎及肩的頭髮,穿著簡單的白上衣,洗到泛白的牛仔褲,在看到她的時候先是露出了訝異的目光,接著兩道劍眉慢慢地聚攏。當他看見樓層按鍵上亮著的數字時,眉毛幾乎糾結在一塊了——
「你住在十一樓?」低沉的嗓音帶著微微的沙啞。那不是他原來的音色,事實上那聽起來像是一夜沒睡或是感冒這一類會導致喉嚨發炎的病症使然。秉著敦親睦鄰的精神,元秀娟說服自己忽略男子臉上顯然不是很愉悅的表情,用輕快的語調回答:「是啊,我昨天剛搬進來的。」
「喔。」他低低地應了一聲,皺著眉頭往角落移動,好像她的存在讓他非常地難以忍受,非得遠遠避開一樣。
她不禁暗暗翻了個白眼。
幹嘛!什麼態度啊他?當她會咬人不成?
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按下其他樓層的號碼。她在心裡暗想,這一棟大樓每一層只有兩戶,這傢伙該不會是剛巧就住在她對門的吧?
「噹」的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她率先走了出去,男人尾隨她的後面也走了出來。
賓果!答對了,還真是對門的。去!
就在她插鑰匙開門的時候,那個陌生男子開口了——
「你說你昨天搬進來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悅的忍耐。她轉過身子,在心裡告訴自己:好吧!也許他方才是身體不舒服,而那聽來讓人很不爽的語氣,也是因為他喉嚨不舒服,不是故意無禮。她也不是這麼沒有涵養的人,既然人家已經主動開口相詢了,就再給他一次機會認識她這個新鄰居吧。
「是啊。」她輕快地應聲,強迫自己堆上親切的笑容。「我剛搬來這裡,還請多多指教。」男人臉上的表情沒變,嘴角也沒有任何牽動的跡象,好像對她的笑容視若無睹,一點也看不出來有任何禮尚往來的意願。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然後好奇地問:「你昨天晚上沒有聽到怪聲音嗎?」她聞言露出疑惑的表情。
「怪聲音?什麼怪聲音啊?我沒有聽到啊。」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幾乎有五分鐘那麼久,最後才用一種沒有任何起伏的語調說:「喔,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語畢,他轉身打開對面的大門,直接走進屋子裡,然後「碰」的一聲,大門應聲關上。他就這麼進去了,連一句「再見」,或是「很高興認識你」之類的話都沒有,元秀娟簡直不敢相信,這世界上居然有這麼沒禮貌的傢伙。
「搞什麼啊!」
真是莫名其妙加無聊透頂!這裡的人都這麼奇怪嗎?還有,他剛剛說的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難道……她住的這間屋子,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去嗎?他該不會是在暗示她,屋子裡有……那種東西吧?
對於鬼這種東西,元秀娟是半信半疑的。
所謂的半信半疑就是,雖然並不真的相信它的存在,但是在某些時候還是會感到害怕——比如這個時候。
現在是凌晨兩點鐘,大部分的人都夢周公去了,只有她還亮著燈躺在房間裡瞪著牆壁發呆。
之所以到現在還沒睡是因為她向來習慣熄燈睡覺的,強烈的光線讓她毫無睡意;而此時不關燈,是因為她會害怕。
都是那個男人害的!她在心裡有些生氣地想。沒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害她神經兮兮地以為屋子有鬼。
好笑!她元秀娟又不是三歲小孩,有什麼好怕的?對不對?對不對?
她坐起身子,賭氣地關掉電燈,然後抱著棉被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