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說什麼?」她看著他的表情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什麼叫做大家心照不宣?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他揚眉,表情像在說:還不肯承認?
過了一會兒,見她似乎是真的沒有任何承認的意思了,他才搖頭歎氣,用一種很「慈悲為懷」的語氣問:「你真的不懂嗎?」
她瞪著他,口氣很差地回道:「我要是懂的話幹嘛問你?白癡!」
他對她的無禮並不以為忤,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才能比較委婉一點,而不會讓對方太過難堪。
「你的服裝打扮、你的行為……」他攤開兩手,無奈地說!「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你可以直接拿書來找我,不需要用這種方法吸引我的注意。」
她愣愣地看著他,過了幾秒之後才總算把他的意思給想明白。他以為她是他的讀者,千方百計想接近他?
元秀娟幾乎可以猜想得出來,此刻他的心裡必定正在上演一出瘋狂女讀者愛慕英俊男作家,所以千方百計調查他的住所,搬到他的對面,並且故意找他麻煩以引起他注意的戲碼……
突然之間,她的氣消了,反而有一種好笑的感覺慢慢竄了上來。
「拜託,當作家的人想像力都像你這麼豐富嗎?」
然而她的反應,在凌偉的眼中看來,卻被誤會成是被人識破之後的尷尬和惱羞成怒。
這實在也不能怪他會效如是想。
在他的生命裡,確實是常常遇到這一類的瘋狂讀者,而且其激烈的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破天荒地露出一個自認親切的微笑,想要化解她尷尬的情緒,連語氣都自動轉變成溫言軟語。
「你不需要覺得不好意思,這沒有什麼。」
這是元秀娟頭一次看見他笑。然而那種好像是對著寒冬中賣火柴的小女孩露出的笑容,卻讓她雞皮疙瘩掉滿地。
這男人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啊?真是夠了!
他輕手輕腳地抽出她抱著的書,用溫柔得不能再溫柔的語氣問:「你叫什麼名字?」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轉變和舉動,她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愣愣地看著他,乖乖地回答:「元秀娟。」
「秀娟是吧?」
他從西裝外套口袋拿出一枝筆來,她還來不及抗議,就看見他翻開書的內頁,在空白頁上龍飛鳳舞地簽上:
給秀娟,我最親愛的讀者!
凌偉
她張大嘴,簡直不敢相信。
這男人不但沒品,簡直還自大到了極點!
他憑什麼自以為是地認為她是他的讀者?又憑什麼未經她的同意,就在別人的書上面簽名?
「喂,你搞錯了……」她正要發作,就見他笑著把書還給她,還狀似親暱地拍拍她的頭。
「這樣可以了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然後,他走進電梯裡,按下按鈕,在兩扇門緩緩關上的時候,對她揮手道別,臉上還是掛著那種「雪中送炭」的笑容。
哇哩咧……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元秀娟死死地瞪著自己面前的書,恨不得把它撕爛,然後點一把火燒它個精光。
如果不是因為腦中所能想到的辭彙真的太少,她還真想學學人家罵上一整套的三字經來發洩心中怨氣,
到底這個姓凌的男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他有沒有腦子,有沒有最基本的智商可言啊?
她有說過她是他的讀者嗎?她跟他要簽名了嗎?
他幹嘛那麼雞婆地在書上簽名,還寫什麼給秀娟……一想到他那噁心巴拉的笑,她就覺得脊椎發涼。
他有病!
可憐了一本書無端端地慘遭毒手,也可憐了她的荷包,要去買一本新的還給別人。
她站起身子,將桌上的書隨手抄起往旁邊一丟,正好落進了放雜物的箱子裡;這還不夠,她又拿起一堆東西把它擠到最底層去。
為了自己的心臟著想,她決定還是眼不見為淨,最好徹底忘掉今夭發生的事,也忘記這本書的存在,省得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憶起那些讓她吐血的事,這個男人絕對有本事把她逼瘋。
她抬頭看向時鐘,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
明天是她第一天上班,還是早點睡吧,她不想重蹈昨天的覆轍,她的年紀已經禁不起這種「摧殘」了。
「睡覺吧,睡覺吧……」她鑽進被窩裡,滿足地閉上眼睛。「睡一覺把不愉快的事都忘光,明天會更好……」
被他這麼一氣,她已經忘了昨天對於鬼魂的恐懼,再加上昨天一夜無眠,這一覺她睡得很熟,一覺到夭亮……
如果沒有鋼琴聲擾人清眠,她應該可以多睡兩個小時——
「吵死人啦!」
她在持續的鋼琴聲中醒了過來,頭昏沉沉的,腦袋瓜重得要死,睡眠不足讓她火氣很大,很想找人發洩發洩。
她踢開棉被,猛地起身,衝到浴室刷牙洗臉。
「這傢伙!該不會每天都這樣吧?」她一邊化妝一邊喃喃自語:「或者,他是故意找我麻煩?無禮,自大!還沒公德心!姓凌的,你到底有多少缺點啊?」
當她好不容易梳妝完畢,已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這中間鋼琴聲沒有稍歇,聽得她是心口一把火愈燒愈烈。
如果讓他每天這麼彈下去,她還要不要睡啊?
早上七點耶!他老兄以為是晚上七點嗎?這個時段是屬於周公的時間,根本就不應該有任何活動的。
她死死地按著電鈴,像是決心要把它按壞一樣,刺耳的啾啾聲不停地響著,催促著房子的主人快來開門。
這一次,她沒有等太久,鐵門一下就被打開了。
當他看見是她時,兩道眉毛皺了起來。
「怎麼又是你?」
什麼態度啊他!以為她閒閒沒事就愛跑來跟他串門子嗎?她又不是吃飽了撐著!
「我不是告訴過你,叫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嗎?」他又恢復回之前那種惡形惡狀的模樣了。「還有,你的穿著……」他搖頭,一副已經不知該如何評論的模樣。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就是一件細肩帶的上衣配上一件短裙嘛,街上穿比她少的比比皆是,敢情這傢伙是活在民國初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