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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忘不了阿爹當初的鐵石心腸嗎?他只是希望你幸福罷了,所以才——」

  「我當然明白阿爹的用心。」鳳儀著放在腿上的霞帔,面露遺憾。「況且他是我阿爹,就算他依然不接受莫斯,我也不會忘了他的養育之恩,心中仍不時緬懷他,但我是這樣的不孝,不聞不問了十年,當初又是因懺逆阿爹而被趕出家門的,現在我有什麼立場再踏入黎家大門?」她歎口氣,在燭火的映照下更顯滄桑。

  「難道,你真的對黎家不再有任何牽掛了嗎?」明德實在不願瞧見娘親失望的臉孔,只有繼續鍥而不捨地勸說:「不只是阿爹啊,還有娘也想再見見你,見見她的孫女雪兒——」

  鳳儀別過臉去,有些掙扎。娘親……溫柔嫻淑的娘親……

  猶記她與莫斯私奔被捉回,雙雙跪在大廳,那時淚流滿面的娘親……她一定是傷透了娘親的心。

  「她的孫女雪兒——如果娘願意的話,她可以來瞧瞧雪兒。」既然明德找得到這兒,想必娘也知曉了。黎家子女和娘一向感情甚篤,沒有任何秘密,就連當初鳳儀與莫斯相愛,她也是頭一位知曉的。

  明德皺眉,意味深長地道:

  「大姐,你明知道這樣意義就不同了。」一旦大姐同意走入黎家門,便代表她與阿爹之間的芥蒂冰消瓦解了。

  他和她都明白這道理,但——

  「明德,你不要逼我。」除了回到黎家,她更希望阿爹能承認莫斯這個女婿。可明德一句都沒提到莫斯,表示阿爹仍不認同他,對她而言還是毫無意義可言。

  「那……雪兒呢?你忍心讓她跟著你就一輩子住在這間木屋裡嗎?」他有些氣急敗壞地嚷:「你的堅持是自私的,你知道嗎?雪兒有權利過更好的生活,你應該讓她知道她還有外公、外婆、我這個舅舅,不止你一個親人!」

  鳳儀緘默了一會兒,淡淡瞥向他。

  「我明白,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明德吐口氣,點頭。起碼,比之前的斷然拒絕還有轉機了。

  「好,那你考慮吧,過幾天我再來。」站立起來,他瞄眼右側的房門,靜靜地退出木屋。

  鳳儀歎口氣,將未繡制完成的霞帔放入繡籃中,步伐沉重地走回房間去。

  ???

  曙光未現,鳳儀便起床煮粥,披件外衣,半瞅著睡眼。

  幾乎每到秋季她都是這樣勞動,但她仍不肯讓雪兒幫她忙,寧願自個兒忙到睡眠不足,也不願女兒吃苦;挺多就是讓雪兒陪她一同上待去賣手絹等自製物品。其實,她並不喜歡雪兒拋頭露面,因為心中的隱憂,雖然始終未向雪兒提及……

  將手絹和繡花枕布摺疊好放入竹籃子,眼角瞥見雪兒站在牆隅。

  「怎麼不多睡會兒?」她接過雪兒手中的手絹,纏圍住雪兒潔白的頸項,末端打個漂亮的十字結。「鍋裡有粥,還是另外想吃什麼東西要娘替你買的?每天悶在家裡不太好,想陪娘去市集嗎?」微笑著,她溫柔地問。

  瑞雪搖頭,以手勢比劃出心裡的話——

  「娘,昨天是誰來找你?他真的是舅舅嗎?」

  鳳儀盯著她的手勢,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愈來愈僵硬。

  「你昨晚都聽到了?」

  雪兒點頭。

  她有些無奈地吐口氣。

  「原本我是不打算讓你知道的,因為——娘為何不回家的原因,你昨晚應該也聽見了,而且,雖然我確定你外公和外婆會因你是我的女兒而對你疼愛有加,可是你畢竟是莫斯的女兒,你外公不認同你爹,所以對你的疼愛勢必也無法完全,我不要這樣!」與其讓雪兒回去承受不平等的愛,她寧願雪兒留在自己身邊。

  「你已經決定不回去了?外公和外婆都渴望能再見你一面,娘怎忍受辜負他們的期望?」雪兒殷切地望著娘,更激動地比劃。

  鳳儀包住女兒比劃的手,順手拿起籃子,一起走出木屋。

  「打從搬回城裡,我就有心理準備會碰見他們了。回不回家,我更思索了好幾天,答案是——不。」她邊走邊道:「既然我的決定是如此,雪兒,你就順了娘的意吧。如果,有天我必須離開你的身邊,或許我會讓你舅舅帶你回去。」

  甫失去丈夫和大女兒時,她曾有一度衝動想一死了之,但她不能,因為她還有雪兒;雪兒是莫家僅存的唯一命脈,她有責任撫養長大。可天有不測風雲,她必須為「萬一」做準備,而送雪兒回黎家則是她最後的「準備」。

  瑞雪忽然握緊她的手腕,睜大眼看她。

  「離開?不,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雪兒,世事無法盡如人意,有些事情是必須去接受的,就如同娘得接受永遠見不著你阿爹和雲兒的情形一樣,你懂嗎?」

  瑞雪溫順地點頭,接過娘親遞來的竹籃子站在一旁。

  鳳儀憑多年來的經驗相中了一方位置,拿塊大粗布鋪在地上,一一拿出竹籃子裡的手絹兒和繡花枕布整齊地擺放好。

  驕陽移中,人潮漸漸熱絡,市集中人來人往,有不少姑娘家在攤前瞧手絹。

  瑞雪百般無聊地東瞧西盼,忽地,一位長相清秀的女孩跳到面前,手中拎著一條手絹兒。

  「這手絹兒怎賣?我要了?」聲音嬌脆,十分惹人心憐。

  瑞雪顯得是有些手足無措,鮮少有人會問她的,因為娘親就在攤前收錢,明眼人應該瞧得出老闆娘是誰呀。手指顫抖地伸出食指,她緊張地看著女孩。

  女孩的撇撇紅潤的嘴唇,似乎有些納悶她的沉靜。

  「是一兩錢嗎?」她自腰側的小荷包裡掏出一兩錢。「挺便宜的。」

  她笑,笑得天真無邪。

  瑞雪靦腆地回笑,然後垂下頭去。女孩給她的感覺很好,但——她不知如何跟她交談呀,比手劃腳嗎?不,只有與她相依為命多年的娘親才瞭解她比劃的意思為何:她也不想與人雞同鴨講,那無疑是加深是啞巴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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