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無言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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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在我面前撒野,你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嗎?」他淡淡地說,無情地掃視她。

  紀欣捧著臉頰淚眼汪汪。更心碎的是,她看見瞿鋈不動聲色地將莫瑞雪移往身後,完全以保護者自居。

  「你是不是喜歡這丫頭了?才幾個月的,你的心就完全偏向這賤丫頭了?」她看向瑞雪,恨恨地道:「你這個死丫頭,別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靠著一張清純的臉蛋來拐人,你可真處心積慮啊,哼!我紀欣也不是好欺負的,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看著紀欣淚流滿臉的狼狽樣,瞿鋈忽然一怔,思緒躍過時間的隔閡,拉回到十年前的落梅風——莫斯護著新戲黎鳳儀,辜負癡心的舊愛規蓮荷,結局由三條人命和一個女孩的聲音做為代,因愛恨情仇糾葛結出永無休止的環環相扣。

  如今,他們就像當初的莫斯、黎鳳儀和規蓮荷般對恃,而他居然袒護自己該手刃的女孩。

  他閉了閉眼,思緒一片混亂。

  紀欣何時退出房間的,他不曉得。只是當他回過身時,瑞雪揚起她那一雙長長的睫毛,誠惶誠恐地凝望著他。她怕嗎?他扶住她纖細的柳腰,輕聲問:

  「嚇著你了?」

  她想了下,搖頭。

  「對不起,讓你們吵架了,如果我沒來打擾的話,你們就不會——」

  瞿鋈包住她比劃的小手,忍不住戚起眉頭。

  「別將所有的事都攬上自己。」

  「但是……」

  「噓——別說了,咱們睡覺吧。」瞿鋈輕撫過她細嫩的臉頰,一同走向床鋪,忽然,他毫無預警地捧腹蹲下,口中輕逸出呻吟。

  瑞雪一怔,趕緊蹲下身查看他,只見他慘白著一張臉,冷汗直冒,高大的身軀幾乎快蜷曲成一團。

  瑞雪瞬間手足無措,溫熱的小手摸上他冰冷的臉頰,慌亂又無助。

  「別……怕!」他看著她惶恐的模樣,吃力地安撫她。「衣櫃上有個布盒,你去拿給我!」

  瑞雪趕緊起身拿布盒給他。吃了藥,瞿鋈明顯地鬆口氣,拭去額上的汗珠,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一剎那,瑞雪確定自己沒瞧錯,瞿鋈的那一眼,有埋怨,近乎怨恨的埋怨和憤慨,但他很快就將這眼這眼神給掩飾,取代的是以往一貫的平靜淡漠。她呆了。

  「怎麼?嚇傻了?別擔心,我的身體一向不好。」他逕自坐上床鋪,微笑看她。

  原來,他的蒼白來自脆弱的病體。瑞雪靜靜地坐在他身旁,想了一下,把手附上他置於腿上的手,敏銳地感受到手掌下的大手退卻了下,但終究沒抽離。她的視線緩緩往上,凝望著他俊美優雅的側面。

  「我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麼事嗎?」而她沒印象的事。她感得到瞿鋈安靜背後的排斥,她有點受不了。

  「沒的事,別妄自揣測了。睡吧。」他擁住她,垂下眼瞼,蓋住冰冷的眸子。

  ???

  涼夏來到,嫩黃的樹芽全長成濃郁深綠的樹葉,璀璨的陽光灑出金黃的光芒,照耀得大地一片金光耀眼。

  瑞雪坐在四季織後頭大空地偏左位一處池塘旁,粉彩的荷花開啟它美麗的的瓣膜,朵朵相鄰,幾乎個滿了整面池塘;池塘後的竹林被微風吹拂,搖搖晃晃,幾支小雛菊種植其下,別有一番風味。

  來到四季織也快兩個月了,一開始問秋都帶著她熟悉地形,沒空抄寫佛經,所以現在他淨忙著秒寫佛經,沒時間陪她;而瞿鋈身為染房的主人,忙是一定的,除了晚上睡覺瞧得見他外,其餘的時間他都失了蹤影般,只有他想找她時她才看得見他。

  相較之外,問秋就顯得有情有義多了,為了補償不能陪伴佳人的歉意,他十分有義氣地指示她這處風光明媚的「遊覽佳境」,而且此處鮮少有人會經過,要到此處必須先經過四季織,所以根本不需要擔心會有登徒子潛伏,至於紀欣那個瘋婆娘——問秋總是這樣稱呼紀欣的,絕不會有那麼閒情逸致來這兒欣賞風景,就更不必擔心會被欺負。

  其實她倒也沒想那麼多,紀欣對她而言根本無足輕重,唯一的愧疚來自她必須因為她而搬離瞿鋈的房間,委屈地住在客房;至於欺負——從小娘親保護她保護得緊,沒受過委屈,所以也沒嘗過那是什麼滋味,加上問秋又這麼袒護她,自然而然也沒有恐懼。

  喜歡待在這兒,除了靜,更益於她思索。

  瞿鋈那令人悚然而驚的眼神始終索回心頭,久久迴旋不去。那樣的眼神不是因憶起過往而浮現,而是面對她時所投射出的怨懟,換言之,他的怨懟來自於……她!但是……她曾做出什麼事讓瞿鋈這麼痛恨嗎?況且他每每是在腹痛之後才會出現那個陌生駭人的眼光,難道說……他身體的不適肇因是她?是嗎?是這樣嗎?

  可是,她沒絲毫與他交集的生活片段呀!至少在她印象中沒有。連最初震撼心靈,導致家破人亡,與爹爹、姐姐死別的事件都讓她快淡忘;雖然傷口永遠在,但她已經不會恨了,也始終沒學會如何去恨,所以還有什麼事能使她鏤刻心版,永不忘懷了?她想,沒有了,除了瞿鋈。

  瞿鋈那雙褐色眼眸卻也一直困擾著她,明知彼此沒交會過,卻有種熟悉感,彷彿在許久許久以前,依稀見過同樣淡然中帶有灰黯的褐色眼眸……極力思忖,仍一無斬獲。

  無意識地撥弄著水,一對粉蝶相偕飛來的曼妙身姿教她忍不住揚起了紅菱似的嘴角。

  只羨鴛鴦不羨仙……一生若有幸偕同心神相屬的另一半追究向永恆,那是何等美妙的事兒!而她的意中人……腦海中倏地勾勒出瞿鋈的影像,這層認知教她脹紅了雙頰。

  她已經不再逃避了是嗎?儘管自身的殘缺教她自卑,但一顆愛人的心卻不因殘缺失支愛人的本能或扼殺掉。即使有紀欣的存在,即使瞿鋈總是有情似無情、無情又似有情,可是,愛啊……就是這麼奇妙且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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