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這是我買的燈籠,好看嗎?」問秋像獻寶似的呈現給師父看,期盼的表情宛如一個待人稱讚的孩兒。
「嗯。」瞿鋈輕輕應了聲,拄著拐仗的左手挪個舒服的姿勢。
「累嗎?要不要休息?」冷逐風關心地問。
「不必了,你們去逛,我慢慢走便行了。」
毒素不斷在體內循環十年,終於也開始發揮它的效力了,由右腿開始侵蝕,肌肉漸漸腐爛,顯露裡頭怵目驚心的白骨,及細線般的血管,迫使右腿失去行走的能力,只能依賴枴杖讓他行動方便些。所以冷逐風才不放心地亦步亦趨,唯恐那票山賊趁機傷害他;甚至將妻子帶在身邊,像是準備一輩子跟定他了。
「我打聽過了,在那條巷子底有家百年藥草老店,賣的儘是些稀奇古怪罕見藥草,可以去瞧看看。」冷逐風回頭向妻子道:「你和問秋在這兒逛逛,別走遠,我們待會兒就回來了。」
「好。」凌】筳】謹一臉乖巧地回答,面帶微笑地目送他們走離一段距離後,確定丈夫看不清她表情時,才朝身旁的問秋笑開了嘴。「自由了,我自由了!」她雀躍地低叫,感覺拂面而過的微風益發暖和。
問秋白了她一記眼,搖頭道:
「你確定你們是夫妻嗎?怎麼風哥離開你身邊,你可以這麼興奮,像解脫似的?」現今師父和風哥仍未放棄解毒的念頭,不但四處尋訪藥草店,也四處找名醫診治,基於風哥無法常回風雲小築的小缺憾,於是他們身邊多了一個小累贅。
他瞟眼這會兒蹦跳跳到古玩攤去跟小孩一同與老闆喊價的女孩,心中一歎。很難想像風哥怎會喜歡這樣一個童心未泯的女孩——也合該算是少婦了,但她壓根兒不像!聽說她初見風哥,就當風哥的面一拳打去,當下風哥的鼻孔留下兩道刺眼的紅色液體,兩人的梁子就此結定,至於後來的情勢如何發展到兩情相悅,甚至鴛鴦合盟,風哥怎麼都不肯說,只對他驕傲地大笑幾聲。
說正格的,她真的挺美的,輪廓不若本地女子般平凡,含混些我族人的血統似的,連髮色都不是正統的黑漆,有種異國風情。以往聽過風哥對她的敘述,但這次才算是真正的見相處了拉近兩個月時間,發覺她還真不是普通的愛玩,和瑞雪迥然不同……唉,又想起瑞雪了,早該忘了啊,為什麼老是不知不覺地就拿別的女孩與她比較呢?
其實,在瑞雪剛離開時,師父曾派人下山去找尋,可惜一無所獲,瑞雪完全失了蹤跡。那時師父還將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七天都不出現,他差點還以為師父是為自己一念之差而讓瑞雪有淪落危險的機會自責,故選擇斷食自我了斷……事實證明,他太天真了,師父豈是這麼膚淺的人?也許自責,但以了結生命當作交代,那是最笨的方法了。
「我們去買冰糖葫蘆吃好嗎?」不知何時,小】筳】已經回到他身邊,而且等看過癮他一會兒歎氣、一會兒規蓮荷淡笑的白癡表情後,輕輕地問出聲。她手上還拿著紙鳶,可見也是與老闆賣力殺價的戰利品。
「你……究竟幾歲?」忍不住,還是問出口了。因為她長相美艷,但是行徑卻差異太多了。
「十八。」她睨眼他。那眼神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同時也回敬他一臉「你還不是幼稚地買了一個燈籠」,意要他別大哥笑二哥了。
瑞雪自認沒趣地聳肩,膽敢一拳打向比自己高上近乎半個身軀的人的女孩還是少挑釁為妙,以免她又做出什麼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相中目標,他率先走了過去。
「老闆,這冰糖葫蘆怎麼賣?」
才要伸手拿,忽地打橫裡傳出他今生怎麼也忘不了的聲音。
「老闆,我要包下所有的冰糖葫蘆!」
問秋睜大眼,馬上瞪向來人!相同的畫面、相同的對白、相同的對峙。
「呃,是你呀。」女子揚眉,眼底傲氣依舊。
「呃……是,你還記得我?」問秋感覺有些複雜,怎麼今日所見所遇的都是曾和瑞雪一同經歷過的呢?
女子爽朗地大笑。
「當然啦,有哪個男人能像你一樣不男不女呢?」
「喂!」眼中的懷念感動立即被她的話給逼退,他的手叉在腰際,不悅。
「好,我道歉,今日本姑娘心情不錯,不想和你吵。只是……」上下打量他一會兒,問秋下意識挺起肩回視她。「你還是沒變嘛,仍是長不大的樣子。」見他又欲發作,她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肩,笑容漾深,伸手接過老闆包好的冰糖葫蘆,付錢,向他道別後便離開。
問秋呆呆立在原地,喃喃地:
「我該生氣啊,怎麼見到她的笑,竟然忘了生氣……」心弦被震撼,莫名的情湧上心頭。
「我……我的冰糖葫蘆……」眼巴巴地看著冰糖葫蘆被人帶走,心好痛啊!凌】筳】謹看向變化不定的問秋,翻下白眼。
「怎麼了?」冷逐風笑著將妻子擁及懷,自然也沒忽略她先前的白眼。
「問秋給一個女子迷了心魂。」帶著埋怨的口氣,她瞪眼問秋。
問秋驚下,狼狽地回應:
「你少胡說!」
她聳肩,看見丈夫手中的藥包。
「東西買好了?那咱們走嘍。」
一路上走著,全聽凌】筳】謹吱吱喳喳,沒一刻停歇;冷逐風基於愛妻心態,也沒阻止她說明,專心當個聽眾,偶爾應上幾句話,又足夠她說上一大串的長篇大論了,只是有時會分心買杯冷飲給愛妻解解渴。
而瞿鋈一向就不多話,這種情況於他無礙,倒是問秋就快痛苦死了,一樣都是愛說話的人,要他靜靜聽人說話根本不可能,偏偏又插不上話,實在有夠嘔了!
於是乎,問秋乾脆選擇不聽她說話,目光四處瀏覽,望著市集裡販賣的稀奇古怪的物品,倒也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