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秋張大嘴。
瑞雪朝瞿鋈下跪,神情淒哀地凝視他。他看得出毒藥種類和娘親會武功,那麼,他一定有辦法救娘親的,對,他一定有辦法的。
「雪兒……別……別哭,娘……支撐得住。」鳳儀忍住胸臆間反覆的燒酌感,努力擠出一抹笑企圖不讓瑞雪擔心,不料淚水不爭氣地淌下,流露出她的艱辛苦痛。
瑞雪搖搖頭,青蔥玉指迅速地比劃。
「娘,別騙雪兒了,瞧你痛苦成這樣兒,教我怎麼能相信你支撐得住!」她轉向瞿鋈,也不顧他看不看得懂她的意思,迅速地比劃:「求求你,你千萬要救我娘,我就只剩娘一個親人了,我無法失去她!」
「瑞雪——」問秋心有不忍,看向師父冷漠如往的臉龐,臆測不出師父下一步舉動;也許會救瑞雪娘親,也許會一走了之……
瞿鋈看了瑞雪好一會兒,才輕聲地問出話:
「你不會說話?」
溫度仍然冷冽,不過問秋感覺得出師父已經盡量不讓自己給瑞雪有壓力。唉,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人家會不會說話,師父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咦——等等!
「瑞雪不會說話?」問秋瞄向瑞雪,粉紅唇瓣被她如珍珠般潔白的牙齒輕咬著。那麼美麗的嘴唇,竟然沒辦法說出話?剛剛瑞雪好像也是跟師父比手劃腳喔,他竟然沒有一點發覺!
瑞雪怔了一下,咬住平唇,點頭。
「啊——」問秋趕緊摀住差點溢出口的歎息。
瑞雪……不會說話!可惜,實在太可惜了,瞧瑞雪美得柔弱嬌嫩,舉手投足間有股令人憐愛的氣韻,照理說,她的聲音應該是甜甜膩膩、柔到人心坎底去的。她居然不會說話……眼珠子溜到瑞雪的脖子。不會說話……
「怎麼……你們別想欺負咱們雪兒是啞巴……」鳳儀吃力地將垂頭的瑞雪護往身後,雖然毒素迫使她的體力逐漸散落,但她不會容忍女兒任由他人以異樣眼光看之。「看什麼看……你這女娃,別老望著咱們雪兒,是啞巴又如何……啊——」她的腿不聽使喚地癱軟,瞿鋈不動聲色地上前攙扶,淡淡掃了眼問秋。
問秋接受到訊號,馬上提起竹籃子,把手絹兒和繡花枕統統掃入竹籃子,立定站好。
「師父,問秋都收拾好了!」
瞿鋈向瑞雪道:
「走吧,你母親需要治療,再拖下去恐怕就來不及了。」
瑞雪看眼冷汗涔的娘親,緊張地點頭。
第二章
想不到這次師父還挺好心的,突然大發慈悲願意救那凶大嬸,不過如果師父沒打算要救,恐怕他也要硬求,求到師父答應為止才肯罷休了。誰教那凶大嬸居然有辦法生出像瑞雪這樣溫柔的女兒,教一向憐香惜玉的他怎麼能忍不下心來看瑞雪失望的模樣。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他太敏感,他總覺得師父肯救凶大嬸是因為瑞雪是……啞巴?而非因她們本身的因素。
啞巴……跟師父有什麼關係嗎?或許,瑞雪還跟師父有關係呢!師父身上總背負著一堆秘密,什麼也不說。就像他們會被那群人追殺也是因為師父太隨性,將盤踞於烏干達山的山賊們的頭頭給打傷;因他們要師父投入他們陣營,一起打家劫舍,師父怎肯?打傷也就算了,誰知身為頭頭的身子骨怎麼那麼虛弱,熬不到隔日,當晚便氣絕身亡,那票山賊們心有未甘,誓言以命抵命,於是他與師父只好開始過起「亡命天涯」的日子了。
其實他很清楚師父根本不把那票山賊放在眼裡,可是也得體諒他這個學藝不精的小徒弟啊!這一年來過得是心驚膽戰,隨時得擔心受怕那票山賊不知何時會蹦出追殺他們。他是很明白有師父在身邊,自己是絕對不會受傷的,但心靈上的恐懼,師父卻顧不了。唉,誰教生怕膽小,再加上學藝不精,只好每天提心吊膽嘍,怕得自己都快出身精神異常了。
問秋低歎口氣,認命地端著盛熱水的盆子往房間去,師父正利用針灸替凶大嬸暫時阻擋毒素在她體內迅速擴散,但那也只是拖延戰術,頂多拖個半個時辰罷了,他心閽是清楚這凶大嬸救不活了,可——他眼角瞄向佇立一旁心焦如焚的瑞雪,不由得深深歎口氣。
瑞雪怎麼辦呢?看得出來她與凶大嬸母女便感情濃厚,萬一凶大嬸真的撒手……安慰的話,他已經想好了,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從來沒安慰過女孩子,只希望瑞雪能別那麼難過才好。
將濕熱的毛巾擰乾鋪平在凶大嬸額上,他坐在床畔盯住已呈現半昏迷狀態的凶大嬸。
「師父,要熱毛巾幹啥?」既然用針灸阻撓毒素都只是拖延,熱毛巾還能幹嘛?當然在瑞雪面前他是不能說的,但是他在心底真的有此強烈的感慨,才兩個時辰而已,凶大嬸已昏迷不清了,她還能活多久,怕是連師父也不敢斷言。
「紅芙毒乃極陰之毒,在屬性為陰的女體之內通行更是快速,使用熱抹布是祈望能藉由外物來提升她體質的熱氣,不要讓毒素擴散得太過。」他把最後一根銀針插入她的眉中,頭也不回地道:「問秋,帶瑞雪出去逛逛。」
「不,我不要出去!我要和娘在一起。」瑞雪蹲在床沿旁飛快地比劃,用她那清澄的大眼望著他。
瞿鋈眉一皺,試著瞭解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不要?」
瑞雪用力點頭。
「瑞雪,你就跟我出去逛逛嘛!」問秋拉起她,用一對美目渴望地凝望她。每到一個城鎮總來去匆匆,從未好好地游上一回,現今有這機會,身旁又有俏佳人陪伴,說什麼也要說動瑞雪陪他出去走走。況且目前這種情況,瑞雪在現場只怕會更難過,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也好。
「可是娘的狀況還未好轉,我實在放心不下。」瑞雪拍拍問秋的背,像個大姐安撫愛玩的小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