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園子荒廢成這樣子,好可惜呀!」進入了薔薇園的廢墟,沈若薔無來由的一陣痛心。
「是啊!我正打算看是否能將它重建呢!」裡歐這話不像是隨便說說而已。
「重建?人都走了,心都死了,重建它還有意義嗎?!」若薔似乎還沒從方纔的幻境中清醒。
「誰走了?誰死了?」裡歐聽得滿頭霧水。
「白薔薇呀!還有她那個無情的心上人。」沈若薔真為她不值。
「喔——這件事你也知道?想必是聽安娜說的吧!」
「我沒有聽誰說,我就是知道了。」沈若薔恍惚地說著。
裡歐還沒聽懂她的話,不過,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這是你的表吧?」他將拾到的懷表,遞給了她。
「怎麼會在你手上?」
「那天你昏倒時,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剛剛本來要還給你,可是,你沒等我……」裡歐逕顧說著話。
拿著懷表的若薔,腦海中又出現了當年拾起這表的心酸畫面,像是穿過時空似地,那份讓人離棄的不堪,就硬生生地擊上了若薔的心房,碰地一聲,她痛得幾近窒息。
「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裡歐非常緊張,下意識地將她抱在懷裡。
「我好冷,好冷啊!」若薔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那份痛楚,但,彷彿在他的懷裡,依著他的溫度,可以讓她覺得安全舒適。所以,她就這樣靠著,貼著,恍惚中,以為這樣能一生一世……
「再抱緊一點,忍耐一下就不冷了。」裡歐從來沒讓個女人給激起這麼強烈的漣漪。完全像頭被降伏的獅子。
「唉呀!你流血了!」突然,若薔讓他手臂上的血痕給嚇清醒了。那是方纔他為救她,所留下的證明。
「喔,沒什麼,這點傷對我而言是小事情啦!」裡歐正陶醉在若薔的髮香裡。
「小事情?」若薔凝視著那道傷痕,明白了他所謂的小事情,今後將成為自己很難抹滅的記憶。也不知是悲是喜,她的淚,就這麼滾了下去。
「喂,怎麼了?別哭啊!你別哭啊,我真的不要緊的。」裡歐一慌,急切地用唇、用手,拂去她的淚滴。
不過,他這樣的親密,倒讓沈若薔靦腆了。
「聽安娜說,你喜歡到處旅行?」若薔為了轉移這氣氛,只得突兀地問著。
「啊,旅行?喔,我是常到世界各地旅行,不過近來我想休息了,所以大都留在德貝郡。」她一提,裡歐才驚覺自己的親暱之舉。
「德貝的梅園?!」那是梅蘭妮的住所啊,若薔想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喔,可見安娜還是告訴你不少白薔薇的事情。」
「白薔薇有去德貝的梅園?!」若薔這一聽,就完全清醒了。
「她就住在梅園呀!住了將近十四年。」
「她怎麼會住進那裡?」她不是應該住薔薇園嗎?若薔理所當然地認為。
「她嫁給了梅園的主人,當然就住進梅園呀!」
裡歐的回答,著實讓沈若薔愣了好一會兒。
原來,白薔薇最後還是嫁給了依歐裡斯,還住進梅園,而她沈若薔卻在此處莫名其妙地為她傷悲,這一想,沈若薔就覺得自己真是�蚺璊F。
「你在想什麼?」裡歐發現她的心不在焉。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怎麼會想到要去孤兒院當義工?」若薔岔開話題。
「其實,也沒什麼——因為,我自小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那裡就是我的家。」裡歐稍稍提了一下他的身世來歷。
「是因為如此,才會造成你排斥婚姻的想法?」若薔脫口而出。
「天哪!安娜究竟說了我多少壞話?」裡歐做著滑稽的表情說著。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若薔也以淘氣相回應。
「我不過是喜歡自由罷了。」
「是自由的愛嗎?還是愛的自由?」若薔注視著他,眼光有愛的迷濛。
「有什麼不同嗎?」裡歐不懂。
「當然不同!」若薔一臉沉靜地說:「前者是任性的借口,而後者,則是對愛的信任與寬容。」若薔這時才明白,徐徹從來就只要她學習愛的服從,卻吝於給她愛的自由。
「你認為我是前者?」裡歐反問。
若薔有幾秒鐘的沉默,然後掩著些許的失落,露著不自然的微笑說:「我的意見,對你沒意義的。」
沒意義?!這個字眼,瞬間又將他們倆的距離,拉出了一座城牆堡壘。
裡歐無言以對,他知道,眼前的這朵薔薇花,值得有後者的男人來疼愛她。而他,是嗎?這是他從來不敢面對的事情真相。
薔薇園,曾經是依歐裡斯與白薔薇充滿愛與矛盾的地方。
而今晚,卻成了裡歐與沈若薔各自從矛盾中,省思的所在。
惡人的追逐早已不是他們最擔憂的狀況,因為,最令人難以抵擋的愛火,正用著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燒進了他們從來不肯輕易示人的心坎……
第四章 德貝郡的梅園
自從在薔薇園的廢墟中,發現了自己對裡歐的異常情愫後,沈若薔就陷入了極端不穩的狀態中,連安娜都看出來了。
「薔薇,你真的打算明天就要走了嗎?」在安娜的感覺裡,薔薇的離開,不過就是一種逃離。
「嗯。」若薔坐在黃昏的院落裡,神色悒悒。
「逃避,不見得是一個好方法。」安娜遞給了一杯熱茶。
「不是那樣的——」若薔有點心虛地強辯著:「是我來英國也快兩個禮拜了,家人都很掛心,頻頻催著我回去——再說,再過一陣子,我就要結婚了,總要早點回去準備準備。」她總不忘提醒自己這件事情。
「你愛他嗎?」安娜突然地問著這一句。
「誰?」沈若薔也很直覺地這麼反問。
「還有誰?」安娜笑著瞄了她一眼,卻讓若薔紅了臉。
「我跟他是不可能。」自從那一夜她與裡歐從薔薇園回來,被安娜撞見後,她就常常找她問東問西的。
「你以為,我問的是誰?我是說每天總會打電話來找你的未婚夫。」安娜其實是故意的,以測測她心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