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安奉巖告訴自己別再多慮了,然後放下馬克杯,翻開卷宗,想要繼續研究新方案的可行性以及投資報酬率的高低。但,他的耳朵卻不受控制地,像是自動開啟地雷達,開始效率超高地捕捉到柴漢慈低柔而略帶撒嬌意味的聲音語句:
「……臨時有應酬是嗎?你就不怕我趁機去和別的男人約會?」
對方回答什麼安奉巖聽不到,但是他偷偷斜眼瞧去,卻看到柴漢慈秀麗的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面無表情的神態和愛嬌的聲音完全不相符。
安奉巖心裡忽然有了某種特別的預感,強烈到讓他不禁坐直了身子,更加注意於傾聽柴漢慈的回應上。
「……花很美,不過你的心美不美,我可得好好重新評估一下了……我才不要在家裡等你電話呢,你愛打幾通就打幾通,我才不接呢……嗯,好吧,那就這樣了。記住,我不接你的電話哦,bye-bye。」
細微的喀啦響起,柴漢慈輕輕地將聽筒放回話機上。安奉巖趕緊收回偷瞄的視線,假裝在專注地研究資料,一顆心卻不由自主地懸在半空中,滿腦子只掛念著柴漢慈的反應,恨不得能在皮膚上開個第三隻眼,好能看清楚她的神情。
根據剛才偷聽到的幾句話,安奉巖猜想,男人送花是為了要彌補今晚臨時失約的一點心意;而從柴漢慈剛才的表情來看,似乎不太樂意見到這種狀況發生。
總覺得這種時候好像不適合有任何反應,所以安奉巖大氣也不敢透一口,只能全身僵硬地坐在椅子裡,但是他心裡卻不禁猶豫地想著:是不是該開口說些有趣的事,以博得柴漢慈莞爾一笑,來化解她心頭的不愉快?
當安奉巖在思考之際,柴漢慈那方也是半點聲響也沒有,整個小隔間於是便陷入一片膠著的沉寂裡,怪異的氣氛隱隱流動其中,兩個人竟是誰也沒有動。
就這麼僵著直過了好一會,安奉巖終於鼓足了勇氣,正想要轉過頭去對柴漢慈說話,耳邊忽然聽到細微的{z聲響起。他微微一愣,急忙轉頭瞧去,正巧看見柴漢慈的背影正向外走去。
當柴漢慈的身影繞過OA板時,安奉巖沒有多想,便起身跟了過去。
*** *** ***
靠在樓梯間的小氣窗旁,柴漢慈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銀質煙盒,自盒內拈起一枝涼煙放在唇上,熟練地點燃了煙頭,深深呼吸,感受到微嗆的清涼薄荷氣息順著空氣滑入肺裡。
她若有所思的目光越過窗戶,落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嚴令傑的外在條件算是不錯,人長得斯文清秀,又長在富豪之家中,心思稱得上單純易猜;而嚴家家財萬貫,父親及舅舅、姐夫又都在政壇上紮了根,政商結合,未來家族前途不可限量;只除了嚴令傑本身有個第二代少爺常見的通病,那就是對漂亮女人的「性」致過於高昂了些,而且樂此不疲。
這個缺點,讓許多要錢也渴求忠貞愛情作為保障的拜金女子十分頭痛。柴漢慈可以猜想得出,今晚所謂的商業應酬,大概只是因為聽說哪家酒店裡新來了一位漂亮小姐,要和狐朋狗友一去欣賞欣賞吧?
女人的忠貞,保障了男人子嗣血統的純正;而男人的忠貞,則保障了女人可以獨佔男人在外努力掙得的所有資源。所以嚴令傑的花心,讓所有為了他的錢而靠近他的女人感到隱伏的威脅性,因而使盡所能想要改變他這個風流的嗜好。
同樣是為了他的身份錢財而接近他,但是這個缺點並沒有造成柴漢慈的困擾,她甚至是泰然以對。而如此豁達的態度,反而使得她在見過各色美女的嚴令傑眼中,顯得格外出色,繼而對她另眼相待,更將她介紹給家人認識,肯定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柴漢慈很清楚自己佔有的優勢,而且她也知道以自己的本錢及能力,應付嚴令傑是游刃有餘了。所以現在她必須花心思在其它地方。她要的不只是錢財、名份、地位,她要的比一般的拜金女人還多,所以相對的,要付出的心血也就更加可觀。
不過,只要能達成目標,她相信再多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只是該怎樣從和嚴令傑的關係上著手,再進一步從他家族裡那群狐狸身上,得到她所需要的資源,就需要費一點手段和心思了。
柴漢慈沉靜地抽著煙,腦子裡開始仔細思量未來的路該怎麼走,直到腳步聲的接近,中斷了她的思路。
「嗨。」
柴漢慈回頭,看見安奉巖就站在自己身後。她微瞇著眼望去,在淡淡的煙霧繚繞中,安奉巖一貫的溫和笑容裡,似乎多了點複雜的神色。
是憐惜?還是不捨?或許也有心疼?柴漢慈並不確定安奉巖溫柔的深棕色眼眸中所傳達的訊息,於是也淡淡回應:
「嗨。」
認識一個月來,安奉巖並沒有發現柴漢慈原來會抽煙,或許是因為她並不樂意讓人發現這個習慣,所以刻意隱藏的緣故。因為這層顧慮,安奉巖遲疑了好一會才決定從轉角邊走出來。
其實,柴漢慈抽煙的姿態很優雅,一點也不減損她的美麗,只是多了幾分頹廢的感覺。一種二十來歲的女人不該有的滄桑味道。
所以安奉巖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緩緩走進柴漢慈身旁,輕聲問:
「心情不好嗎?」
柴漢慈有些訝異,秀眉微揚,反問:
「何以見得?」
安奉巖妙答道:「因為你一個人躲起來抽煙。我相信,通常EQ高的人在心裡煩亂時,會選擇遠離人群以助於理清思緒。」
柴漢慈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你這是在灌我迷湯嗎?」
安奉巖笑著聳聳肩。
「如果能讓你恢復愉快心情的話,這麼想也無妨。」
柴漢慈咯咯一笑,頓時將所有深沉的思緒全都拋開,感覺整個人輕鬆了起來。
「我沒有心情不好,但,還是多謝你的好心。」
「不用客氣。」
一句一點也不客氣的回應,讓柴漢慈及安奉巖自己倚在滿佈灰塵的窗台旁,不禁笑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