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真是想要徹底斷絕任何音訊,再也不回頭了。
看著那些紙箱,安奉巖心底壓抑已久的情緒,全都一古腦兒地翻上了胸口。再看到柴漢慈神色淡漠的秀麗面孔,愛憐、失望、憤怒、哀傷等種種情緒就像沸騰的火山熔岩,在腦海裡噗噗地冒著氣泡,再也無法忍耐,他的嗓音不自覺地變得沙啞。
「這些……你……是想要和我斷絕往來嗎?」
聽到他沉痛的問話,柴漢慈別開了臉。其實所有漠不關心的神情,都是因為她真的不敢面對安奉巖又是傷心、又是憤怒的神色。她害怕自己看了會心軟、會心痛,更怕自己一看之下,會忘了那些可能傷害他的決定,甘願用自己的夢想,去換取他的微笑。
「既然你明白,那我就不用多說了。」
注意到柴漢慈連正眼都不願看自己,安奉巖覺得整顆心像是要被撒裂般的疼痛,心底的疑問衝口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
柴漢慈發現,安奉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會造成她的心臟又一次劇烈的收縮。她好難過,真的不想傷害他,但是又不得不這麼做。命運給她的考驗難道還不夠多嗎?她身上到底是背負了多少業障,今生必須經歷這樣的煎熬?
她真的不想傷害他,真的不想說出傷他的話,但是她也知道,不這麼做,安奉巖不會放棄,自己的決心也許就會被動搖;既然非狠心不可,那就速戰速決吧!
柴漢慈深吸一氣,保持平穩的聲調,不讓內心的掙扎流露在自己的嗓音並且希望這樣能讓自己顯得冷漠無情。
「你能保證,我們可以永遠都保持著朋友的關係,你對我的友誼,永遠不會變質成男女之情嗎?」
安奉巖咬著牙,沒有回應她的問話。他當然不可能做到這項要求。
他們倆其實都明白,這項不合理的要求是不可能成立的,所以柴漢慈也沒有等安奉巖回答,逕自轉過身去,以一種坦率的虛榮口吻,繼續營造沒有感情、沒有靈魂的形象。
「我喜歡有家世、有背景的多金男人,因為只有他們才能滿足我的所有需求,你再怎麼奮鬥,也比不上他們家族世代累積的財富和地位。我不想過平凡人的生活,你懂嗎?你不是我渴望的對象,而我也不適合你,再繼續來往,只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去找個適合你的女人吧,別一錯再錯。」
怎麼也想不到,柴漢慈那如花般嬌艷的唇間,會吐出這麼傷人的話語。安奉巖滿腔的火氣,隨著她說出的一字一句,漸漸地消褪,身體裡原本沸騰的血液,也開始降溫,等到柴漢慈說完那番話時,他的心和他的身體裡,那股因她而燃燒的火焰,只剩下星點般的微弱火苗。
「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柴漢慈一咬牙。
「沒有。我不可能會愛上你這樣的人,這點你要搞清楚。」
安奉巖握緊了拳頭,強力克制身體幾乎要顫抖起來的反應,幾乎沒有辦法說出完整的詞句。他深愛的女人對他真的一點感情,甚至背轉過身子,彷彿厭惡得不想再看他一眼!安奉巖腦海裡頓時變成一片空白,心臟怦怦跳得急速得像是快要蹦出胸口,不敢相信她真的會如此狠心。
他試著想要說話,張開口,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愣愣地望著柴漢慈的背影,期待著她回過頭來看他一眼。他猶不能相信,她真的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惜,柴漢慈顯然不想轉過頭來看他、安慰她。她拿起放在窗台上的一個打火機和香煙包,點了根煙。安奉巖可以看到一縷輕煙緩緩地從她頰邊擴散開來,漸漸融入周圍的空氣裡;他甚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但是她一直背對著他,只是默默地抽著煙,沒有說話,卻也不肯回頭。
為什麼不回頭呢?她真的絕情到連一個安慰的眼神也不肯給他嗎?安奉巖愈來愈絕望,心情像是被放到了極地裡那麼的冰冷。傷心到了極點之後,漸漸地,他反而平靜了下來。她再冰冷、再無情,終究是他愛的女人啊。
「小慈……」
忽然聽到安奉巖這麼輕聲呼喚自己,柴漢慈如受雷擊,身子一震,一截煙灰從指縫間落了下來。
求求你別再說了,快走吧!柴漢慈在內心裡吶喊著。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故作鎮定還能撐到什麼時候啊!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根本不喜歡我,讓我徹底死了這條心,說完,我就走,好不好?」
說這些話時,安奉巖略帶沙啞的聲音很溫柔、很平靜,但掩飾不了他心中的淒涼悲傷。柴漢慈雖然沒有看到他的神情,但是從語氣裡,她可以清楚地瞭解到,自己真的傷了他,而且,傷得很深很深。而且他的傷心,卻反過來像把刀刃般戳刺著她的心。
他要她再度開口,是希望她用狠心的話語斷了他最後一絲期待,她明白,可是,她真的無法再一次重複那樣傷他、也傷自己的話。
「你……何必這樣,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可以死心了。」
然而安奉巖在如此卑微的願望裡,還是有他一貫的堅持。他不要她迴避他的眼神,這樣,會讓他仍然期待奇跡。
「只要幾句話,對你來說是很容易的。聽完,我就走,再也不會來煩你了。」
柴漢慈想要用嘲諷的語氣來逃避這令人難過的場面,但是冷笑間,卻只有苦澀的氣息。
「我……我為什麼要如你所願?讓你死心,我……」
「算我求求你,好不好?我們曾經相處得那麼好,請你看在過去友好的份上給我一個爽快的了斷吧。」
不提還好,一想到過去的快樂,柴漢慈更是狠不下心來。感情的波動強烈地衝擊她的理智堤防,一次要比一次更加難以忍受,她開始覺得鼻酸,無可克制,只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