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安奉巖衝進樓梯間,看到瑟縮在陳舊沙發上的纖細身影時,心疼得無法言語,只能趕上前去,將柴漢慈緊緊擁在懷裡。
「你真的來了……」
確定自己此刻正依偎在安奉巖懷裡,柴漢慈心裡累積已久的恐懼與擔憂,開始奇跡似地緩緩消散。她靜靜地將臉頰貼在安奉巖的胸口,聆聽他沉穩的心跳,不用說一句話,就讓她崩潰的情緒逐漸平和下來。
「……帶我走吧。」像在夢囈似的,她說。
安奉巖聽到她的要求,忍著心中憤怒、擔憂的情緒,輕撫著她湊亂的秀髮,他低下頭去,輕吻她的額頭,堅定而溫柔地回應:
「好,我這就帶你回家。別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令人安心。柴漢慈抬起臉,眼神迷捰a望著他。
「可是……我走不動了……我一站起來,就會昏倒。
安奉巖點點頭,柔聲回答:
「沒關係,我會處理。」接著伸出雙臂,就將她從沙發中抱了起來。
他真的慶幸自己衝動地追來這裡,真的慶幸自己能及時趕到她身邊。五分鐘前,他還徘徊在KTV外的街道上,暗暗咒罵自己,一直告誡自己要求放棄她,最後卻還是苦苦追隨著她的足跡來到這裡,甚至遲遲無法離開。可是現在,痛恨自己的心情,全都轉化成了釋懷。
他無法形容在接到她那通哭得無法完整言語的電話時,自己那種焦慮的心情。幸好他沒有辦法狠下心掉頭離開,否則擔憂她的那種心靈上的折磨,或許可以讓他一夜白頭。
移動身軀時的顛簸,讓昏昏沉沉的柴漢慈震動了一下,又開口了:
「你……不恨我嗎?我這樣對你……」
「恨。所以你一定得讓我明白為什麼,不過不是現在。」安奉巖謹慎地挪動步伐,往門外走去,注意不讓柴漢慈感到搖晃或暈眩。「噓,別說話,好好休息。」
「……我會告訴你的,我什麼都告訴你。」將臉埋在他的頸間,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柴漢慈低聲呢喃著,覺得自己正被幸福環繞著。她不禁微笑了,滿足地閉上眼。
她是這麼全心地依賴自己,安奉巖覺得一種甜蜜的責任感在胸中激盪,不理會旁人驚訝詫異的目光,他就這麼抱著柴漢慈一路走了出去;而柴漢慈更是一動也不動,溫馴地靠在他身上。然而還沒有走出KTV,突然就有個尖銳的嘶吼聲介入他們之間:
「你是誰?快點放下她!
安奉巖停下來,轉頭看去,那個在他眼前帶走柴漢慈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身邊還有四、五個男人簇擁著,個個怒目而視、氣勢洶洶地瞪著他。但是安奉巖一點也沒有被嚇到。他只覺得憤怒。
他讓這個男人帶走柴漢慈,但是男人卻並沒有好好疼惜她,不但讓她喝醉了,還得支撐著逃離他們,躲到角落裡。他雖然還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但是柴漢慈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太多。但顧念著柴漢慈還在懷裡,還需要自己照顧,怕她受到驚嚇,所以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幾個下三濫的男人。
「憑什麼?」
其實盧守義和他的朋友們,遠遠地就看到了安奉巖和柴漢慈,只是無法確定,直到他們走近,才確認了那個看來就是喝醉了的女人正是柴漢慈。
雖然知道柴漢慈討來了救兵,但是幾個色慾薰心的男人,並不甘心讓垂涎已久的美色就這麼飛走,所以盧守義本來想仗著人多勢眾來嚇唬安奉巖,逼他放下柴漢慈,沒想到安奉巖一轉身、一開口,雖然只說了三個字,卻讓盧守義等人嚇得氣勢全消。
從安奉巖的神態裡,他們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他強烈的決心和力量,這個男人不用多說什麼,但是他們都明白,他絕對不可能把柴漢慈留下來。
畏縮了一下,盧守義突然想到個好理由可以扳回一城,急忙挺起胸膛,抬高下巴回答安奉巖:
「憑……憑她是我女朋友!我是她認可的男朋友,只有我才能抱她!」
安奉巖冷冷地瞪著他,還沒有開口,反倒是柴漢慈先從他勁間抬起頭來。
她一直安心地依偎在安奉巖懷裡,什麼也不想理會,直到感覺到他停下步伐和人說話,才又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微張的星眸裡,卻忽然跳進盧守義的身影,她微微一驚,但是繼而想到安奉巖就在身邊,她又覺得什麼都不怕了。忽然聽到盧守義搬出這個理由來,所以不等安奉巖反應,她自己先口了,聲音聽來雖然很虛弱,卻仍舊清晰。
「現在,你被除名了。」
就在盧守義和朋友們瞠目結舌的反應中,安奉巖和柴漢慈相對微笑,再也不去理會其他人,安奉巖緊緊將柴漢慈抱在懷裡,大踏步地走出了KTV的門口。
第八章
曾以為這一生的眼淚,都已在七、八年前流盡,多年來,自己已經堅強冷漠得不會再有眼淚了。卻沒有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假象,只不過是自己武裝得好,直到這個夜晚,躲在自己房裡,趴在安奉巖腿上,柴漢慈終於卸下了所有心防,任由壓抑多年的委屈淚水盡情釋放。
那種感覺十分微妙,儘管她一直流淚,無法停止,但是心裡並不覺得哀傷痛苦,反而感到舒坦釋然。
而安奉巖就一直陪在她身旁,安靜而全神貫注地聽她訴說過去。
「聽過易興這間公司嗎?八年前,我父親是這間公司的董事長。」
安奉巖不由驚詫得坐直了身體。「易興」是他們從事的行業中,營業規模排名前五的大公司,雖然略遜於安奉巖任職的公司,卻也是這一行裡的頂級公司了。
想起種種關於「易興」的資訊,安奉巖忽然察覺到一項驚人的訊息。他怎麼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聯想?
「現在『易興」的董事長也姓柴,他是……?」
「我叔叔。」
然而提到自己的叔叔,柴漢慈的語氣卻漠然得像是在說一個完全不相識的人似的,而且顯然沒有多談的意願。安奉巖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蹺,所以不再多問,靜靜聽柴漢慈述說她從來不曾對他提及的種種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