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心,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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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區區一萬元,在他董事長的眼裡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可是他拒絕出錢為一隻狗做治療。我想,如果病危的是我,也許他會更高興。我氣不過,和他吵了起來,要他拿出爸媽留給我的錢,然而他百般推拖,最後乾脆叫人把我帶離開辦公室。這時我才終於發現事有蹊蹺。後來我利用關係去調查,才發現他美其名為我投資理財,事實上我的財產已經全部被他拿去投入公司了。更可笑的是,我那些平時『小慈』、『阿慈』叫得多親熱的親戚們,沒有一個肯出面為我說句公道話。當我轉而向他們求助時,這些人大概是顧忌我叔叔吧,竟然一毛錢也不肯拿出來,任憑我怎麼哀求哭訴都沒用。」

  想起那些親戚們的嘴臉,柴漢慈冷笑了一聲。然而記起阿里,她的眼眶又不自禁地紅潤起來,而一直靜靜聆聽她敘說的安奉巖,根本不敢開口問起阿里的命運。

  「後來一個家裡很有錢、一直對我示好的學長替我出了這筆錢,可是因為我到處奔波拖延了時間,阿里最後還是走了。」

  說到這裡,柴漢慈再也忍不住,舉起手背拭去不小心滾出眼角的一滴晶瑩淚珠。定了定神後,才咬牙說:

  「新愁加上舊恨,阿里往生後,我立誓再也不要回去,為了一點錢被人踐踏尊嚴,看盡那些醜惡的嘴臉。我相信,憑著爸媽留給我的精神上的遺產,我柴漢慈靠著自己也能站起來;而且,不論用什麼方法,我要讓那些唯利是圖、沒有人性的親戚們徹底垮台,我發誓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要做到!」

  這是頭一次,柴漢慈清楚明白地說出她真正的目標。剎那間,安奉巖突然明白了當初遇見柴漢慈時,心裡的那股悸動是從何而來;原來,他們是擁有相同靈魂的兩個人,他們同樣看盡了人性的醜惡面,同樣憑著頑強的意志生存下來,同樣企圖在弱肉強食的社會裡,掙出自己的一片天來,儘管他們努力的方式不同。

  雖然柴漢慈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安奉巖在一轉念間,就已經完全明瞭了她心裡的想法。如果換成別人會說她是不擇手段,但是安奉巖並不這麼想。若是易地而處,也許企圖心也會逼他這麼做。何況,當時才十八歲的她,身邊連個可商量的人都沒有。

  「所以你只和有錢人家的子弟交往,因為他們才有足夠的財力和地位,可以讓你達成奪回『易興』的目標,是嗎?而你拒絕我,也是基於同一個理由,因為我無法幫助你雪恥復仇,是嗎?」

  安奉巖的語氣溫柔平和,低聲的詢問裡沒有一絲責怪,只有無限的包容。柴漢慈心中感慨萬分,苦笑中,無法避免的淚意浮現。

  「……可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我的……付出和回收,到底成不成比例?我……我一直以為這是唯一的路,可是,我的犧牲,換來了什麼?最不成才的富家子弟,也以為只要略施小惠,我就會心甘情願為他奉獻,就算得到了他家一半的財富、地位和權勢,就能夠彌補我心裡屈辱的傷嗎?」

  她哽咽地說著,一眨眼,兩行清淚便沿著她蒼白的臉龐滑落。

  安奉巖輕輕伸手,企圖拭去那些成串的淚珠,然而他的掌心怎麼也盛不夠,於是他索性將她抱在懷裡,用自己的心口,容下她所有傷心的淚水。

  「我相信,憑你本身的才華,不用受那些委屈,你也可以實現你的願望。你應該要相信自己。」

  他的安慰,她聽不進心裡,柴漢慈依然難過地搖頭。

  「只是……吃了那麼多苦,熬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過去努力的方向,根本就是走岔了路,這樣的我……還有什麼前瞻性的眼光可言?一個沒有遠見的人……又憑什麼奪回公司?」

  柴漢慈向來是不氣餒的,第一次聽到她字字句句全是自責,安奉巖覺得好心疼。如果任由她這樣鑽牛角尖下去,過去的奮鬥全化泡影,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他沒有多想,溫柔但堅定地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直視著自己。確定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了,然後再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她:

  「如果你還想要奪回『易興』,讓你的叔叔或是其他親戚得到應有的報應的話,請你立刻停止這些沒有建設性的想法。躲在這裡自怨自艾,他們就會垮台嗎?既然你立定了這樣的志向,寧願犧牲一切也要達成它,那麼你就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悲傷上。這條捷徑走不通,難道換個路向不行嗎?」

  安奉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這麼強硬的說詞會讓柴漢慈傷心欲絕,因為她的理智向來凌駕她的情感。他們擁有同樣強悍的靈魂,這些責備,曾經激勵了他不服輸的意志,對她,當然也會有同樣的影響。

  「你絕對不要認為自己做不到。誰會願意臣服在一個沒有自信的領導人之下?何況我真的相信你有這個本領。從四年前見到你舉手間就消弭了一場災難,我就知道你的不平凡。不用你刻意施展女性的魅力,我就衷心臣服在你的長才之下了。如果你還要懷疑自己的能力,也就等於在質疑我的判斷力,我是絕對不允許你這麼想的,瞭解嗎?」

  這番話,柴漢慈都聽在心上,沒有遺漏半個字。凝視著安奉巖誠摯的眼瞳,心頭迴響著他激勵自己的話語,她的心頭不由自主地一陣陣發熱。

  他真的懂她,即使她還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原諒自己犯下的錯誤。但是在這麼灰頭土臉的時刻,安奉巖還是全然不疑地信任她的才能、肯定她的努力。頭一次,在一個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身上,她感受到像父母給她的愛那樣無盡的寬容和重視,也同樣真心地點醒她、嚴肅地督促她,不讓她逃避現實。雖然她的自信此刻仍然微弱,但是看到安奉巖對自己的期許,她忽然覺得,如果再讓他失望,就真的是自己的罪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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