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駕照,技術其實不挺優良的她,還猛開快車,但若不如此,怎對比得出來她的紅色子彈轎車的性能絕佳?
一部部轎車都遠遠被拋在身後了,邱珊珊好生得意。
但車子行經九彎十八拐,連續幾個急轉彎,邱珊珊未察迎面而來的一部藍色轎車,竟還忘形地加足了馬力——
事情當然發生了。
但究竟是怎麼發生了,就像天機一樣,難以揣摩。
至少這是二十一世紀人類知識尚無法解釋的。
天體運行,奧秘詭譎。或許在卯年卯月卯天卯時的卯個瞬間點上,九彎十八拐,就變成像是中國方陣學裡的九曲陣吧,九轉迴腸,繞行金、木、土、火、水、太陰、太陽……虛實相應,又相生相剋,恰似一個虛虛實實的引力場。
總之,命格坐屬太陰的邱珊珊,無巧不巧地,就在那要命的一刻,撞上了九彎十八拐裡,擬似九曲陣太陰星座方位下的那個彎。
在那一瞬間,九彎十八拐,已經不是原本的九彎十八拐,它形成了奇詭的引力場,時空是可彎曲的,可折疊的,在劇烈的高速衝撞下,紅色子彈轎車被山壁彈飛起來,又重重摔下!
由於車子性能太好,竟絲毫無損。
在裡面的邱珊珊也幸運地毫髮無傷——不,只能說是肉體完好,至於魂魄,當下被撞得出竅,逸出人類存身的三度空間,向第四向度、第五向度、第六向度……甚或哪個不知所終的向度飄去……
迎面而來的那部車,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那正是林楓兒所駕駛的普通藍色轎車。
當日,林楓兒怒氣難抑,毫無目的狂飆了兩個多小時後,情緒稍稍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正飆在往宜蘭的九彎十八拐路上,因而折轉回去,打算找莊文解約,同時拿回劇本。未料就在那個急轉彎時,發現了那部紅色車影正飛速向自己撞來,驚得猛踩煞車——
車子在九彎十八拐的那個彎口上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回轉,雖避過了被撞上的命運,卻撞向另一邊山壁,但它薄弱的鋼板,如何能和紅色子彈轎車相提並論?登時撞得面目全非,變成一堆爛鐵,在裡面的林楓兒當然更是無法倖免,被夾擠在爛鐵堆裡,當場氣絕身亡。
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氣絕身亡的只是肉身,至於她的一樓幽魂,就在肉身毀壞的剎那,脫竅而出,飄飄渺渺地浮蕩著……飄進了邱珊珊那已無靈魂存在的完美軀殼中……
第六章
反正無論如何解釋,不懂的人,就還是永遠不懂。
那雖與所謂的借屍還魂大不相同,但勉強差堪比擬,不懂的人,就當作是新版的借屍還魂也罷。
總之,當邱老、莊文和杜文靖獲報趕到車禍現場,警方正指揮相關人員,努力想辦法把屍體從爛鐵般的藍色轎車裡挖出來。
而「邱珊珊」——暫且這麼叫她吧,否則真也不知該叫她啥?林楓兒的靈魂,邱珊珊的肉身,唉,多奇妙的組合啊!「邱珊珊」還陷在昏迷中,但那部子彈轎車未免太神勇了,堅固到怎麼也撓扳不開,所以只好用拖吊車,把那部還好端端的子彈轎車,連同睡得十分香甜的「邱珊珊」,一併拖到原車廠去想辦法。
總之的總之,解鈴還得繫鈴人,那部從德國原裝進口的子彈轎車,最後還是火速電請德國原裝技師來台「技術支援」,因為那恐怖的一種,把車門卡死了,而全電腦化,車身為太空梭外殼同級品的子彈轎車,是連電鋸也鋸不開的。
唉,這就是科技太發達的麻煩。
饒是如此,還是費了三天兩夜的時間,才把車門打開,而在這之前,其實「邱珊珊」就已經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人在裡面,很是莫名所以,車外還有一大堆人像看猴子一樣地看著她,她大聲呼救,外頭的人也大聲說些什麼,卻因車子隔音設備太好,裡面聽不見外面,外面也聽不見裡面。
「邱珊珊」是又急又慌,又餓又累,外面的技師們也是不眠不休,卻是無可奈何!
直到第三天中午十二點整,車門才終於被打開。
被救出來的「邱珊珊」十分虛弱了,只問一聲:「我為什麼在這裡?」
就又以很美妙的姿態昏倒了——這回,想當然爾,她是餓昏的。
*** *** ***
「邱珊珊」作了一場虛虛渺渺的夢,醒來,卻發現人事全非,彷彿又跌入另一場更不可思議的夢中。
「我告訴過你,我是林楓兒,不是邱珊珊,你要我說幾遍才會懂?」
「邱珊珊」簡直快抓狂了。
無論她怎麼解釋,就是沒有人相信她就是林楓兒,一口咬定她才是邱珊珊。
邱老看女兒一場車禍下來,竟變得瘋瘋顛顛,不禁老淚縱橫。
「邱珊珊」甚至不認邱老為父,也不記得有關邱珊珊的很多事情。
「大概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得了失憶症,還有,呃,有點——精神崩潰吧?」
醫生也檢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這樣說。反正連續劇大部分也都是這麼演的,無論有沒有辦法找到醫學根據,類似的問題,都推給受了太大刺激、失憶症和精神崩潰準沒錯。
不過「邱珊珊」就算死過一千萬回,恐怕也忘不了杜文靖這個足以令她一提起,就恨得咬牙切齒的畜牲——對,就是畜牲。
杜文靖雖很不願娶邱珊珊為妻,但於情於理,發生這麼重大的事,不來探望,也實在有點說不過去,所以他來了,帶著一束花。
「邱珊珊」一見到杜文靖,馬上就把臉別過去。
她發過誓,和這個畜牲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所以她根本看也不要看到他。
「喏——祝你早日康復。」
杜文靖頗紳士風度地把花遞送上去。
「我不要,你拿走。」
「邱珊珊」瞧也不瞧,口氣甚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