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甘心哪……
抹抹淚,元寶黛睜開迷濛淚眼,冷風吹得她一陣哆嗦,也讓她清醒不少。
不行,她若死了,就沒人照顧外公了,這樣太沒擔當,根本不配當元家人;天無絕人之路,她得堅強點,一定有辦法度過難關的,就算是要她委曲求全嫁給村裡的有錢老爺作妾--是啊,那個每天吃山珍海味、吃得很胖的王老爺對她總是很有意的……心裡有點作惡,她甩甩頭,要自己假裝看不見王老爺的年老癡膽。
作妾罷了,又不是賣入青樓,只要……只要能有錢救外公的病,不讓外公再挨餓受凍,這樣的犧牲……她受得起。
「老天爺,你看著,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元寶黛舉起拳頭,對著蒼天大喊了聲,信誓旦旦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之間,驚擾了一群林間秋雁。她暢快地吁了一口氣,覺得信心滿滿。「好!回家吧,外公一定等我等得急了。」
說著,元寶黛拾起縛著藥材的包袱,猛然站起身,一時間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昏黑--
「唉呀!」
她連忙伸手抱住一旁的老樹樹幹穩住身子,望望腳邊被她踢落山谷的小石子。
「好險,差點滾下山去!」元寶黛嘖了聲,心有餘悸,小心翼翼地轉身準備離去,卻忽然被人迎面一撞,衝力之大令她大退好幾步,就在她腳跟一空、頓時失了重心的瞬間,她那顆再次受到嚴重驚嚇的心幾乎要從胸口跳出嘴來--
「救命!」
火燒眉毛,她沒有心思多想呼救的人是誰,只能使盡全身力氣地挺身向前,奮力扯住老樹垂枝,拚了命地硬是把幾乎騰空的自己給拉回山崖邊,順手將那個緊抱著自己腰肢的人一起拖回來。
「差一點、差一點……」她跌坐在地上,四肢都虛軟了,手裡卻還緊抓著樹枝不敢放。這回有更多的砂石滾落山崖,捲起一陣小小的塵煙,滾進蘆花海裡,看得她心驚肉跳。幸虧她曾跟村子裡的武打師父學過一陣子拳腳,身手還算矯健,兩手也挺有力氣,否則剛剛鐵定拉不回自己的身子。本來學武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跟外公,沒想到竟會在今日派上用場。
撫了撫胸口,稍微感到安心了,她才赫然發現懷裡空空如也,方才抱在手裡的藥材--
「糟了!難道是掉下去了?」
她四處尋找不到,知是在剛剛那陣混亂中掉落崖底去了,心頭忍不住一陣惱火!
「都是你害的!你這個人怎麼搞的嘛?!」
元寶黛見罪魁禍首還很沒用地死抱著她的腰不放,她又羞又怒,忙將他推開。
「呃……沒摔下去?」那個男孩爬起身,一臉的驚魂未定。「還好、還好,我堂堂錦田伯的公子韓雍,身價非凡,倘若就這麼死於非命未免太可惜……」
元寶黛拉整好自己的衣衫,睨了眼腳邊那衣著不凡,卻渾身狼狽的男孩,這才發覺他生得十分俊俏,不但濃眉大眼、面白唇紅,頰上還有兩個深陷的梨渦,很是討喜。瞧他年紀,大概只有十七,八歲吧,難怪如此莽撞。
「你幹什麼沖得那麼急?!沒看見我站在這兒、沒看見這後頭就是懸崖嗎!剛剛要不是我眼明手快,咱們倆早就摔下山崖,成了一雙無主孤魂了!還害我的藥材掉下山去,你說怎麼辦……」元寶黛不高興地數落著韓雍的不是,卻見他像是見鬼了般的驚跳起來。
「糟糕!差點嚇傻了,忘了正在逃命!」韓雍很是驚慌地左顧右盼,最後選擇躲到樹幹後,又探出頭來朝一頭霧水的元寶黛招招手。「女俠,謝謝妳方纔的救命之恩,等一下可不可以請妳再救我一次?」
女俠?叫她啊?「救你?怎麼救?」
「等會兒妳若是遇到一大隊人馬,由一個一臉殺氣的粉衫姑娘帶頭,妳可不可以跟他們說沒見過我來這兒?」韓雍哀求道,眼神又誠懇又可憐。
「喔……」元寶黛若有所思地微偏了頭。「你被人追殺啊?」
「差不多、差不多……」韓雍心虛地乾笑著,臉上彷彿大難臨頭的表情卻不假。「在下姓韓名雍,是堂堂錦田伯的公子--」
「韓雍!你躲到哪裡去了!快給我出來!你不要以為躲進這山裡就可以把咱們的婚事一筆勾銷!快給我出來!」不知從何而來的怒喊響徹雲霄,聲音又尖又高,聽起來應該是一個妙齡女子--一個火冒三丈的妙齡女子。
不只元寶黛被那聲怒吼給嚇了一跳,韓雍更是霎時間青了半張臉。
「完蛋了!前有懸崖、後有追兵,難道我這回真的要被那可怕的女人揪回去成親嗎?慘了、完了!」韓雍焦急地往剛剛奔來的路上張望,又探頭看了眼崖谷,拍額哀叫。「不會吧老天爺,你竟然這樣逼我!」
元寶黛聽得迷糊,但見韓雍似乎遇上了走投無路的窘境,她心裡忽然一個驚跳,真怕他一時想不開,跟自己剛才一樣想尋短--
「喂!」她緊張地拉住他衣袖,以防萬一。「你可別衝動啊,到底怎麼回事?那女的眼你有仇嗎?她剛剛喊著什麼婚事的,就是在說你嗎?」
「是啊女俠,那女人可不是普通人,是這兩年在蘇州名號打得很響亮的富商華二虎的妹子華小虎。她總是在長輩面前裝出大家閨秀的樣子,事實上卻是個刁蠻凶悍的霸道婆娘,完完全全是我最害怕的那種女人。在下我不知道走的什麼霉運,有一次和華二虎談生意的時候,遇到了那華小虎,她就對我--」
「對你一見鍾情是吧?」元寶黛見他點頭如搗蒜,忍不住嗤了聲。
「那華二虎見他妹妹對我有意,就來找我娘談了,我娘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竟然背著我答應了我跟她的婚事。」韓雍愈說臉上愈悲苦。「娘真是太沒良心了,就算是想抱孫子想瘋了,也不能這樣出賣自己唯一的兒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