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娉婷依言端著酒杯來到元寶黛面前,元寶黛瞪視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她轉動著一雙古靈精怪的大眼睛,臉上絲毫沒有哭過的痕跡,嘴裡頭甜膩膩地朝她喚:「大姐姐……」
匡琅一聲!銀杯被元寶黛揮落在地,灑了朱娉婷一身的酒水。
「妳!」朱娉婷錯愕不已,又羞又怒。「父皇!」
「元寶黛,娉婷公主紆尊降貴,誠心誠意與妳和解,為何妳不肯接受?」
「我為什麼要接受?她明知韓雍已有妻室,卻還是對他死纏爛打,甚至強逼他休妻再娶,簡直就是不知羞恥!而皇上你身為九五之尊,竟然縱容公主在外任意妄為,不思教養!一個皇上、一個公主,竟然如此仗勢欺人、欺壓百姓!簡直是--」元寶黛氣極,伸手搶過太監手裡的酒瓶往皇上扔去。「欺人太甚!」
「小心啊皇上!」眾太監們驚呼,連忙衝上前去護駕。沒想到元寶黛臂力還真不小,酒瓶被她直直扔到了皇上眼前--差一點就砸在皇上的頭上。
「父皇、父皇!您沒事吧?!」朱娉婷幾乎嚇傻了眼,急忙奔上前去察看,眼見父皇無礙,她立刻轉身喝令:「大膽刁婦!不但對皇上出言不遜,竟然還想趁機行刺皇上!來人啊!把她給我押進天牢去!」
韓雍見一下侍衛果然舉著刀衝過來將元寶黛團團圍住,他連忙奔上前朝皇上和朱娉婷跪下磕頭。「且慢啊公主!寶黛她絕無行剌皇上之意,只是一時衝動才會不小心冒犯了皇上,請皇上和公主見諒!請皇上和公主見諒?」
「她冒犯皇上、辱罵本宮,簡直是大逆不道,理應處死!快將她押進天牢!」
「請公主饒命!請皇上饒命!」韓雍急急替元寶黛懇求著,不停地磕頭謝罪。元寶黛卻毫不畏懼,依然憤怒地瞪視著皇上和娉婷公主。
皇上驚魂甫定,怒上心來,正要下令將元寶黛打進天牢等候處決,卻又因為看見她眉目間那抹令他感到無比熟悉的堅毅神情而遲疑了。勉強壓抑下怒氣,他踢開滾落在腳邊的酒瓶,起身道:「元寶黛,妳膽子不小,竟敢對朕如此冒犯。朕念在妳一介女流,不與妳計較,但君無戲言,朕方才做的決定絕對不會改變的。」
侍衛們手上的刀在她臉上閃爍著白光,元寶黛仍然高揚著臉,堅決道:
「請皇上恕民婦難以從命。」
皇上一聽,挑眉問道:「怎麼?難道妳寧死也不願與娉婷共事一夫?」
「只要我還是韓雍的妻子一天,我就絕不答應跟別的女人分享我丈夫,尤其是那些手段卑劣、仗勢欺人的女人!」
「元寶黛,難道連朕的旨意妳都敢違抗?妳就不怕朕真的將妳賜死嗎?」
「倘若皇上真的如此不分是非,那我寧可一死,也不願屈服於你這昏君之下!」
「大膽!」皇上大怒,揮手大喝:「立刻將這不知好歹的刁婦打進天牢!」
「皇上息怒、皇上饒命!我娘子氣壞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請皇上不要理會她的瘋言瘋語!」韓雍磕頭磕得飛快,不顧自己額上已撞出瘀痕,連忙又爬起身來拉住元寶黛。「娘子,妳快跪下求皇上饒恕!」
「相公!現在是他們誣賴你,錯的是他們,我為什麼要求他饒恕?!難道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真的沒答應過要做公主的駙馬嗎?」
「是!我就是不記得我那天喝醉後到底跟公主說過了些什麼!」韓雍忽然激動地大喊,不但嚇了元寶黛一跳,也嚇到了自己。看見元寶黛憤怒的眼裡有淚,他心頭一緊,握住元寶黛雙肩,低聲懇求:「娘子,我真的不記得了。我知道是我錯,如果我當初沒有懷疑妳,就不會一氣之下跑去外面喝酒,就不會闖這個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妳原諒我……」
「可是我相信你!」元寶黛緊緊握著拳頭,用力忍著不甘的眼淚,堅決道。
「我知道妳相信我,可是皇上不信。咱們好好跟皇上講,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但妳若得罪了皇上--」
「我不怕得罪他!他是一國之君,高高在上,難道就能這樣仗勢欺人嗎?!這太荒唐了,我絕不答應!除非我死了,否則那個女人別想進韓家門!」
「父皇,這刁婦敬酒不吃吃罰酒,還屢次冒犯聖上,您就將她賜死吧。」朱娉婷身上的酒水還沒幹,氣憤地在一旁搧風點火。
「皇上!是小人教妻無方,請皇上不要懲罰寶黛,懲罰我吧!」
眾人屏息,全等著看皇上如何處置元寶黛。大殿之上只聽得到韓雍不住磕頭請罪的聲音。皇上板著臉,和元寶黛四目相瞪,許久都沒說話。冗長的沉默令人焦躁不安,韓雍卻只能惶恐地等著、等著--
「元寶黛,妳屢次冒犯朕與公主,大逆不道,本是死罪一條,但念在錦田伯一介老臣,韓雍身為錦田伯獨子,如此為妳求情,朕也不忍將妳處死。」
韓雍聽至此,大鬆一口氣,連忙磕頭謝罪。「謝皇上恩典!謝皇上--」
「話雖如此,韓雍和公主的事情仍然要解決。元寶黛,朕給妳最後一次機會,妳可以選擇照朕原先的安排,與公主共事一夫,或是如妳所說,寧可一死也不願屈服,那麼朕可賜妳白綾一縷。」
「皇上!」韓雍驚道。
「又或者……」皇上望了眼一臉驚惶的韓雍,慢慢道:「朕可命韓雍遵守他酒醉時對公主所做的承諾,先寫休書將妳休了,再娶公主。妳既不是韓少夫人,韓雍要當公主的駙馬,便與妳無涉。元寶黛,朕自認已對妳仁至義盡,這三條略妳想清楚了,自己選一條吧。」
元寶黛昂首,冷聲道:「我說過只要我還是韓雍的妻子一天,我就絕不答應跟別的女人分享我丈夫。皇上既然如此昏庸,寶黛無話可說,請皇上賜我白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