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當然,我絕對不會趁機占妳便宜的!對外我會以性命擔保妳我之間的清白,咱們雖然被關在一起一夜,但什麼事都沒發生,我連妳一根手指都沒碰,妳依然是冰清玉潔的黃花大閨女,所以……所以妳放心就是了!」唉唉,聽自己說得這般篤定,方才幾乎全蘇城的達官貴人都來觀禮、親眼見證他們倆拜堂成親、送入洞房,他如何讓大家相信這一切只是鬧劇一場?
元寶黛沉默半晌後,緩緩取下紅頭巾,抬眼望著韓雍,他這才完全瞧見了她那張略施過脂粉的臉,荷粉垂露般。
「就算你肯出面澄清,難保你爹娘會願意聽你、蘇城百姓會願意信你。咱們真真切切地拜過了天地,在別人眼裡我就是韓家的媳婦了,你怎麼還我姑娘的身份?除非你休妻--」元寶黛幽怨地望著韓雍,語帶委屈:「我好心幫你,換來的卻是在一夕之間淪為下堂妻,你叫我以後怎麼見人?況且經你這麼一鬧,你爹娘也會覺得臉上無光的。」
韓雍聽了,也苦惱起來。是啊,他真是太天真了,縱使休妻,也還不了她本來冰清玉潔的姑娘身份。女人家的名節很重要的,他怎能貿然給她蒙上了個棄婦的頭銜?這對比他自己還要無辜的她實在不公啊。
「最要緊的是,若你承認這一切都是假的,咱們之間什麼也沒有,那你理當依約娶華小虎為妻,再沒理由推拒。辛辛苦苦鬧了這一團亂,最後還是要娶那華小虎回來,你可得想清楚,」元寶黛口氣淡淡的,卻正好說中韓雍最害怕的心事。
「那應該怎麼辦才好?」韓雍洩氣地又坐到了地上,一隻手靠著屈的膝,撐著臉,很苦惱地道:「我不能娶那隻母老虎回來呀,她被我耍過這一回,一定氣壞了,一旦讓她過門,她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依我說,事已至此,咱們就……」元寶黛瞄了眼韓雍,想到自己年紀比他大卻還佔他便宜,是有那麼點良心不安……但再想到她和外公的將來,她決定假裝自己沒聽過有良心這回事的。
「就怎麼樣?」韓雍好奇地抬了頭,揚起的臉頰被手給印了個深深的紅印子,越發顯出他的稚氣猶存。
「咱們就順其自然,見機行事吧。」元寶黛說完,低下頭去盯著手裡的紅頭巾,粉頰上不覺也染上了紅。
「順其自然?見機行事?」韓雍一頭霧水。「呃,恕我無禮……可是元姑娘,妳這兩句話似乎……解決不了眼前咱們被迫假戲真作的窘境。」
「就是……假戲真作嘍。」元寶黛垂著頭,低聲道。
「假戲真作?」韓雍一臉茫然地重複著。「妳是說……咱們就真的結為夫妻?」
「嗯。」元寶黛再抬頭時,臉上依然一片緋紅,口氣卻很是堅決。
「既然都拜堂了,咱們就順其自然,做夫妻吧。」
「什麼!」韓雍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他再次從地上跳起來,不可思議地喊:「做夫妻?!元姑娘,妳是不是被嚇傻啦?否則怎麼會說出這種糊塗話--」
「我一直都很鎮定,也前前後後都想得很清楚了,咱們做夫妻吧。」
「元姑娘!妳我不過相識一天,我連妳祖籍哪裡、家裡多少人都不知道--」
「我本是河南唐河人,後來黃河氾濫,把咱們的家園沖毀,才又搬來蘇州,我就是在蘇城外的玉蘭村長大的。我從小沒有爹,娘很早就過世了,外公是我唯一的親人,但嫁給你以後就不一樣了。所以……咱們做夫妻吧。」
「慢著!就算我知道妳祖籍哪裡、家裡多少人,咱們還沒……還沒合過八字吧?怎麼知道彼此適合不適合?」
「今兒個下午我被送來這裡後,你娘就順便幫我把我外公也接來了。兩邊親家見了面,又請媒婆看過咱們的八字,說是合得不得了。而且我小時候給人算過命,說我有幫夫運,你娘知道了直說祖上積德,讓你討了門這麼好的媳婦兒。所以你不用擔心,咱們做夫妻吧。」
「慢著!」韓雍見元寶黛一臉篤定,眼神認真,他不禁頭痛起來。
「就算我知道妳祖籍哪裡,家裡多少人、咱們的八字合得不得了、妳又有幫夫運,我還是……還是不能娶妳呀,妳嫁給我一定會後悔的!」
「不會的。」元寶黛堅決道。「是我自己決定要嫁你,我不會後悔的。」
「唉呀!妳沒問我為什麼、怎麼知道妳不會後悔!」
「為什麼?」
「因為--」韓雍張口欲言,卻忽然想起他那兩個結拜兄弟。
他那兩個沒什麼義氣可言的拜把兄弟,一個清心寡慾、苦候十年,只為了娶回那個曾經互許終身的蒼白小廚娘;一個則是兜來轉去、她跑他追,辛苦了五、六個年頭才抓回逃妻。當時他年紀小,在一旁冷眼看著,只覺得他們一個呆、一個蠢。後來過了幾年,眼見他這兩對兄嫂依然是愛篤情深,大哥跟二哥從不曾想過要再添妾室,倒是添了幾個孩子,這樣一夫一妻、如膠似漆的過日子,他這局外人看得都膩了,他們夫妻間竟是別無所求般的心滿意足。相反的,看那些當上大官大賈的老爺們,三妻四妾的娶不完,卻像是老填不滿心裡的空虛似的,儘管左擁右抱,仍不見有滿足的一天。
他想是因為自己長大了的關係,他漸漸明瞭大哥和二哥為何願意苦等那幾年,非大嫂和二嫂不娶的決心了--真心愛著的,一個就夠了,只娶自己真心喜歡的姑娘為妻,一心一意的對待,才能不辜負自己、不辜負人家。所以他有樣學樣,倣傚他那兩個兄長的決心,發誓沒遇上自己真心愛的姑娘,就絕不娶媳婦兒。
唉,世事難料,他辛苦守心又守身二十四年,哪知如今……
「元姑娘,妳知不知道一男一女為什麼要結為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