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上立著幾根古樸的圓木柱子,屋簷下掛著紅通通的仿造燈籠,微弱泛紅的光在風雨中搖曳。
外面的風雨瘋狂肆虐,卻掃不到台階上。
她靠坐在柱子旁看著黑夜裡的狂風暴雨,天邊的雷鳴電閃,竟讓人有種奇特的安全感。
「睡不著?」突然,有人在身後問。
不用回頭,靖童也聽得出是阿澈的聲音。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肥皂清香,她回頭,看到阿澈依舊穿著背心長褲,黑髮濕漉漉的閃著水光,一副剛剛從浴室出來的模樣。
「好女孩不喝酒。」宗澈瞄了瞄她手中的啤酒,淡淡地說。
「別教訓我,你自己喝得還少嗎?」靖童說。
事實上她並不太能喝酒,才灌了兩口,就覺得有點頭昏昏了。只是她喜歡坐在屋外吹風看雨暍冰啤酒,有種透心徹涼的暢快感。
宗澈不與她爭辯,坐到她身邊,伸手奪過她手中的啤酒,仰頭灌進喉去。
「你真野蠻!」靖童搶不過他,眼睜睜看著他把啤酒全部喝光,只得掄起拳頭捶了捶他的手臂。
屋簷外風雨交加,雷鳴電閃,他們兩個肩並肩坐著,陷入了沉默的氣氛中。
傅靖童偷偷打量著宗澈的側臉,他沉默而專注地注視著屋簷外的雨幕,神情有幾分陰鬱。
她想起早上,當他聽到她說要訂婚的消息後,立刻木立原地,他盯著她好一會兒,才放她離開。
離開前,他冷冷的拋下一句話,說:「那又怎麼樣?」
她不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這叫她感到忐忑不安。
突然,一陣狂風夾雜著沙塵迎面撲來,靖童輕叫了一聲。
「怎麼了?」宗澈轉頭看她。
「沙子吹進眼睛了。」靖童搗住左眼,眨不掉沙子,難受得流淚。
「別用手揉眼睛,讓我來。」宗澈抓住她忍不住去揉眼睛的手,單膝跪在她身前,俯下唇,輕輕地對著她的眼睛吹氣。
不一會兒,沙子果然很聽話地離開了她的眼。
可宗澈卻不願意離開,薄唇在她秀麗的眉目間徘徊不肯離去。
他是想要吻她嗎?靖童緊張得繃直了身體,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感覺到她的抗拒,宗澈坐回原地,默默暍完最後一口酒,突然問:
「他是個怎樣的人?」
傅靖童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誰,她開口,卻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叫遲子建,是我在維也納留學時認識的。他是個很好的人,又溫柔又體貼。」
「你母親一定很滿意他吧?否則怎麼肯把你嫁給他?」宗澈陰鬱地問。
他忘不了她母親那張對他挑剔嫌惡的臉。
「我們兩家是世交。」靖童輕聲說。
「你喜歡他嗎?」他壓抑地問。
「我當然喜歡他,否則怎麼會願意跟他訂婚?」靖童勉強裝出笑容。
「那我呢?你以前不也喜歡過我嗎?」宗澈突然不再掩飾心底的怒氣,捏扁了手中的啤酒罐,另一手撐到了她背後的柱子上。
「我……」靖童搖頭,想說話卻被宗澈打斷。
「別告訴我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這種謊話你除了騙自己,還能騙得了誰?」宗澈怒氣沖沖地說。「老實面對你心裡的真正感覺,有這麼難嗎?」
靖童心情激盪,深吸一口氣,說:「沒錯,阿澈,我以前是喜歡過你,但這都是過去了的事情。你一走就是八年,沒有一點消息,我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還能讓我怎麼樣?」
「所以你寂寞了,就投入那個叫遲子建的傢伙的懷抱?」宗澈惱怒地說。
「你在指責我嗎?阿澈。」
靖童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的眼,開始發洩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怨氣:「你有沒有在乎過我?如果你在乎過我,為什麼都不來看我?你討厭我媽媽,或者討厭傅家,但也不應該討厭我。你就算不肯回來,也至少該讓人捎信回來,讓我知道你在哪裡啊!可是你什麼都沒有做,最後還是我自己找上門來,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我怎麼告訴你?你一下子就飛到了維也納,我那時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我該怎麼去告訴你?用走的嗎?」宗澈狠狠地將手裡的啤酒罐扔進雨幕裡。
他們憤怒地瞪視著對方,互不相讓。
最後靖童累了,放棄了,放柔聲音說:
「不管怎麼樣,事情都過去了。我們都已經錯過了,不能再回頭,那麼何不給我你的祝福,阿澈。」
宗澈注視了她好一會兒,才說:「不,我不放棄。我和你男未婚女未嫁,為什麼要放棄?」
「我兩周以後就要和子建訂婚,我們的訂婚帖都已經送出去了,而且子建他愛我,我不能傷他的心。」
「那麼你愛他嗎?童童。」宗澈發現她從來沒說過一句她愛遲子建的話,不由得心生希望。
「我……」靖童想回答是,卻說不出口。
她與子建之間只是溫馨的感情,她喜歡他,在他身邊她感到舒服與安全,他一直都在她身邊,不會有一天突然消失,讓她心頭空蕩蕩的,夜夜地作著噩夢。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非常愛她。
可是,她真的愛子建嗎?
「或者我該問的是,你現在還喜歡我嗎?」他放柔語氣,低聲問。
「這已經不重要了。」在他專注而希冀的目光注視下,她無法說不,也不能說是,只能逃避。
最後,她幾近哀求地說:「阿澈,過去已經過去,我現在只希望,我們以後可以繼續當好朋友。」
「我才不願意當什麼見鬼的好朋友!」宗澈一手捶向她身後的柱子,另一隻手
輕撫向她的臉,感受到她的身子因他的靠近而緊繃,「如果你真的覺得過去已經過去了,那你為什麼這麼緊張?你對我還是有感覺的,對不?」
她置身在他的懷裡,感受到他身上熾熱的氣息。
她覺得心慌意亂,掙扎著說:「我沒有緊張……」
「你說謊!」宗澈不能再忍受,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這一吻由淺到深,由輕舔到深吮,過了好久,他才抬起頭來,注視著她迷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