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來,她偶有小病小痛,但往往休養個兩日便無大礙,犯咳的病根子不曾再起,面色雖蒼白依舊,但神清氣爽,像是完全擺脫了過往的疾病。
晌午時分,宮娥們魚貫進入莫姐的寢宮,為她送來午膳。
「王爺人呢?」莫姐隨口問起心月。
「回太后,王爺今兒個一早便下鄉巡視,至今尚未回宮。」心月答道。
聞盲,莫姐臉上笑意浮現。
三年來,德毅果真信守承諾,成為一個親民的賢王,鄉里百姓莫不稱讚有加,十分擁戴這個年輕的領主。
此時,一名內宮侍衛在宮外高喊:「京城八百里快傳,太后接旨。」
莫妲立即走到苑中,由侍衛手中接過信函。
「啟稟太后,京城來的傳令使仍在外頭候著。」侍衛開口。
莫妲,b頭疑惑,卻也立即打開信函。」
當她逐字看完信之後,怔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王上為德毅指婚,她這個太后該高興的,不是嗎?
然而,莫妲卻說不出心頭是怎番的感受。她是該為錦毅高興的;她這麼的告訴自己。
「告訴傳令的差吏,今晚留在北邑過夜,明日哀家自有回復。」
「遵旨!」侍衛退了下去。
心月見太后面色似乎更加蒼白,美顏上浮現許久未見的沉鬱,關心的問:「太后身子不適嗎?」她走上前扶住了太后。
「不礙事兒的,不過今晚哀家要在花廳設筵,你且吩咐下去。」
「是!」心月立即朝苑外而去。
莫妲再次凝望手中那薄薄的信紙,不知為何,雙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心底既然無慾,又何來愁邑?
*** *** ***
掌燈時分,花廳裡宮娥們魚貫而入,在桌上擺滿醇酒與佳餚。
「全退下吧!」莫妲輕輕地開口。
宮娥們一齊退出了花廳。
「今晚為何在此設筵?」軒轅毅笑問。雖然她貴為太后,但不喜奢華浮靡,尤其吃食甚為素淡,一頓飯往往只要三菜一湯,與尋常百姓並無不同。
莫妲隨口回道:「因為有喜事。」
說話的同時,她不斷為他添菜舀湯,動作再自然不過。
同赴北邑的這些年來,她一直照料他的起居。
初時,因他年幼;後來,一切已成習慣,而他往往也只願她陪伴。
「什麼喜事?」軒轅毅奇怪的問。
「你就快成婚了。」
莫妲回答,美顏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唯笑容裡多了不自覺的飄忽。
軒轅毅微微一怔,隨即心頭進出無數的喜悅。
「你……何時決定的?」三年來他一直在等待這—天。
「這並非哀家決定的,」莫妲輕聲道。
為什麼她還自稱哀家?
儘管如此,軒轅毅仍充滿喜悅地問:「是由何人所決定?」
「王上。」
「王兄真的答允讓你我成婚?」深藍的眸中充滿不置信的神色。
莫妲微蹙黛眉,面不改色地道:「你想岔了,德毅,王上是將西羌國長公主指婚予你。」
她的答覆猶如平地一聲響雷,震得他啞口無言!
沉默在兩人間持續著——
莫妲率先打破死寂,「來,母后敬你一杯;」她端起金觸,仰首一口飲盡。
清冽的醇酒如—把火,在她的身子裡狂燒。
禍福全由心呵……
她的心如火的、如冰寒,而臉上卻仍帶著笑。
她總算嘗到揪心的滋味了,原來,愛—個不能愛的人竟是如此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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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允了?」他嗓音極輕的問著,但藏在其間的危險卻比任何—刻要更深。
莫妲緩緩地搖了搖頭,嘴上卻說;「可,哀家必須應允。」
「不,你不能!」軒轅毅鐵青著臉,怒目瞪視。
莫妲斂了下神色,「哀家找不到回絕的理由,一個也沒有。」
「有的,別忘了你曾答允我,倘若我成為一個好的領主,你會允許咱們之間有未來。」
莫妲笑了,笑得淒苦。「德毅,你該明白那是不可能有的未來。」
「不,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軒轅毅咬牙道,眸中迸出怒焰。
「別使意氣。」
「我使意氣?」他猛然起身。「別忘了,是你不守信用。」
「哀家情非得已。」莫妲刻意以冷淡的語氣來掩飾心底的洶湧波濤。
在這一刻,那一雙沉藍如墨的眼眸深深的望進她眼底。
「告訴我,從一開始你就不打算履行對我的承諾,是不?」
盤踞在他腦中的是過去十年來兩入朝夕共處的情景。
而那些,正是此刻不住撕扯他心靈的源頭。
毫無疑問地,她是他最信任的人。
正因為如此,她的失信、她的逃避,讓他對這些年來的執著與努力,逐漸地崩潰。
「回答我!」他逼近她。
莫妲面不改色,淡淡地回答:「哀家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就別應允我王兄的婚配。」軒轅毅吼道。
「哀家以為王上的決定是不容改變的。」
八百里傳信只是做給朝臣們看的,她這個太后的身份形同虛設。
然而,她卻要為這高高在上的身份付出一生呵!
「你要收回對我的承諾?」軒轅毅怒瞇起眼。
莫妲靜默以對。
「好,好得很!」話甫落,他一腳踢翻了桌子,轉身大步離去。
莫妲怔怔地佇立在原地,艷極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
天知道她心底是怎番的掙扎,然而,她卻不能說、不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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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有消息嗎?」莫妲站在大殿上,美顏上透著焦急。
「回太后,卑職等至今未有所獲。」侍衛長回答。
莫妲擰眉疾言:「再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到,否則是死罪一條!」
她並非危盲聳聽,德毅已失蹤兩個日夜,倘若尋他不回,依王上的心性睦只怕引來大禍。
「遵旨!」侍衛長火速退出殿外。
想起那一日德毅憤恨離去的情景,莫妲不免暗自思索。
難道,她做錯了?
當年承諾他實在是情非得已,原以為三年下來他心性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