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不解約?」
「當初只簽訂五部廣告約,我已經拍滿了。後來,我擔心我的身體,因為,我不知道我到底何時會死,所以……」我泣不成聲。
「一百天不是嗎?醫生不是說你還有一百天?」卉妍抱著我哭。
「醫生是說大約還有一百天。但是,老天何時要帶我走,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哭得委屈,哭得眷戀。
「趙霖,你不要這樣說嘛!我不要你死!」卉妍嚎啕大哭。
「你們兩個,不要這樣啊!我們是要幫趙霖想辦法,不是要惹她傷心!」力安的聲音,從我耳邊滑過,但是,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既然沒約,你就好好休息吧!好好保養你的身體!你看,你都沒回醫院複診,說不定,你的癌細胞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怎麼可能!」我搖頭。
「怎麼不可能!你看看你的模樣,這不是發生了嗎?」
我摸摸我的臉,是啊,老天爺真的把不可能變事實了!
「但是,說不定檢查出來是癌細胞擴散,那我怎麼辦?我最近已經這麼慘,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難過的消息了。」我鴕鳥似的躲著,不想面對未知的事實。
「你想開一點嘛!說不定是好消息啊!」卉妍安慰著我。
我沒有勇氣,接受上天給我的另一次考驗。現在,我只想躲起來,不要面對所有可能傷害我心的感覺。
我的心,現在很脆弱。脆弱到一碰就會碎!
我望著窗外的艷陽藍天,很想變成一隻鳥,就這樣飛到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閉上眼,假裝我在飛,天空很藍,雲很白,我伸展我的翅膀,沒有煩惱。
「趙霖……」我聽到卉妍的聲音。
「噓……不要吵她,讓她睡一下吧!」力安的聲音。
我聽到門關上,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聲,到最後,只剩下一室寧靜。
其實,我怎麼睡得著?
或許死,還比活著好。是我的奢求,讓我知道我是不配擁有這臉孔的。
我只想好好想一想、靜一靜,我只想解脫,逃離這難堪的世界。或許,我真的應該去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好好的沉靜下來。
我站起來,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我能去哪裡呢?
或許有些任性,但是,我再也不想將我最好的朋友,捲進這個醜陋的漩渦了。
* * *
站在海風輕拂的岸邊,我感到一陣寧靜。
當我靜靜的往海裡走去,我的心,是平靜而沒有恐懼的。
我知道,我是懦弱的,我沒有辦法面對這個醜陋的自己。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早點死,只是早些解脫罷了。
當鹹而冷的海水開始灌進我的口鼻,我的身體開始發現恐怖的嘶吼。但是,我的心,依舊是沒有恐懼的。
我只想死。
讓死亡幫我逃脫我無法面對的世人。
眼睛張開的時候,我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邊有無數陌生而蒼老的臉孔,關心的直盯著我。
直到我真正清醒,我才知道我被救起來。
沒死成,我只有失望。或許,醒來的我又要面對另一場更難堪的風暴。
在我醒來後幾天,我發現,在這個小漁村裡,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是個大明星,也沒有人知道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過去。
在這個民風純樸的鄉下地方,有的只是居民熱情的招呼。大家關心的對我噓寒問暖,勸我不要尋短。
看到所有人對一個陌生人能夠如此關心,我熱切的留下眼淚。為了不辜負大家對我的好,我知道,我實在不該輕踐我的生命。
生活規律的鄉下,是最適合我的地方。討海人的熱情,讓我受寵若驚。
醒後的隔一晚,正好遇上大拜拜。在這裡,我體驗到與城市截然不同的感覺。熱情的街坊鄰居,全然不因我是外地人,而吝於對我伸出友誼的手。
「漂亮的小姐,你不要再跳海了,神明會生氣的。」
一位歐巴桑拉著我,彷彿害怕醒後的我又想不開,也不敢讓我一個人待在家,硬是把我拉出來看熱鬧。
「我知道!」我點頭。
「你為什麼要自殺?」歐巴桑關心的問著。
我笑著,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唉唷,年輕人的世界我們不懂啦!你問那麼多,到時候把小姐嚇跑了。醒來就好了!」另一位歐吉桑適時的為我解了圍,我感激的對他笑笑。
「喔!小姐,一定是因為感情喔!」歐巴桑一副瞭解的樣子。
我笑笑。
「小姐,不要想太多啦!在我們這裡安心的住下來,我們很歡迎你的。」
我感激的看著眼前這位應該是六十多歲的歐巴桑。
看著外面天色已暗,人潮漸漸散去。為了不打擾歐巴桑一家人,我跑去租了一間小套房。
我回到我的小套房,坐在床上回想著明明是陌生人,關心我的歐巴桑。想到陌生的大家,卻能夠張開手接納我,我真的很感動。
這種單純又沒心機的生活,應該最適合我吧!
手機鈴聲響起,是力安。
「喂,我趙霖。」
「你跑哪去啦?」力安著急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
「我去靜一靜啦!」我不敢說我自殺。
「那你也要先說一聲啊!我和卉妍急死啦!」
「對不起!我有留一封信給你,你看到了嗎?」
「我看到啦!但是你根本沒交代你去哪啊!」力安劈里啪啦的念著。
「我也不知道我會去哪啊,要我怎麼說?」
「那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屏東。」我笑了。
「大小姐,你也太任性了吧!」力安一副受不了的樣於。
「對不起啦!」
「那你何時回來?」
「我暫時不回去啦!」
「什麼!?」震耳欲聾的吼聲,差點震破我耳膜。
「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躲開煩人的一切嘛!你和卉妍也可以趁機好好享受兩人生活啊!」我試著開心的說。
「真受不了你。好啦!要隨時保持聯絡喔。」
「沒問題,有時間你們也可以來找我。」
「那你地址給我。」
「我不知道地址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