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小葳不相信自己竟這樣走走、停停、看看,一天就過去了。
想想自己扮了這麼久的男人,總該有一點時間為自己而活吧!她對自己微笑,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圓一圓多年未完成的夢想。
小葳走進牛肉場,選定最中央的位置坐下。現在她跟周圍的男人一樣,不必故作害羞,可以好好欣賞脫衣秀。
但才表演沒多久,小葳便徹底失望。這跟她小時候在東勢鄉下,半夜偷偷爬起來看的野台戲差不了多少,一點美感也沒有;不是胖得有好幾圈游泳圈,就是瘦得如飛機場;身材也不是沒有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八之類的,只不過是胸圍二十四、腰圍三十六、臀圍三十八。
她慶幸今天沒吃什麼東西,否則准吐出來的。
不待表演完,她就逃命似地衝出,恰巧碰到董培新開車經過,她相信自己多日苦心塑造的形象已毀於一旦。
「教授,我相信你是來找人的。」他搖下車窗,目光卻盯著招牌。
小葳只好尷尬地以微笑帶過。
「上來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准比這好上千倍。」
她瞪大杏眼,腦中立刻閃過酒家、妓院裡的情景。
培新像是看穿她的想法,笑說:「別想歪了,我要帶你去的是一個高級俱樂部。那可是會員才進得去。」
她腦中又浮現一些明是高級俱樂部、實則是色情媒介的場所。
想是如此想,但好奇心仍促使她開了車門。
「怎麼了,未婚妻不在就在外廝混了?」他揶揄地說。
「我是去找朋友聊天。」她實在尷尬。
「我知道,去那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小葳坐得挺不自在,身上像長滿蛐蛐一樣,渾身不對勁。
還好目的地不會很遠,在台北近郊,是一棟矗立的兩層樓別墅,傲視周圍的平房,看起來滿特別的。
門口警衛駐守,培新像常客一般,打聲招呼就進去,不像前輛車,還要刷卡才能通過。
「來這的全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待會兒你見到他們,不要急著辨識他們的身份,來這的目的就是要放逐自我。」他低頭向小葳暗示。
好神秘,莫非是邪教之類?她全身毛骨悚然。
下了車,小葳整個人幾乎是驚呆了,這裡的女人不僅身材高挑、貌似西施,身段更是曲線玲瓏、凹凸有致,幾乎網羅各類型美女;笑容甜得化不開,最最重要的是她們全裸露上身,是標準的上空秀。她不知道台灣也有這種地方。
「合上你的嘴巴,否則他們可會笑你了。」培新在她耳旁低聲說。
「這裡如人間仙境一般,這些美女比我一生所見過的美女加起來還要多。」小葳搖搖頭不可置信。
「告訴你更驚奇的,她們全都擁有大學以上的學歷。」
「我相信,這份氣質和丰采,絕非一般女子可比擬的。」
「算你還有眼光。」
「她們主要工作是什麼?要不要陪客人……」
「這裡是絕對禁止色情交易的,她們只是陪男客聊天、跳舞,如果彼此情投意合,可以要求出場。且老闆不抽成,給她們百分之百的自由。」
「如何才能進來做呢?我看是比平常人應徵一份工作難上百倍吧!」
「猜對了,選進來以後不僅要訓練三個月,還要試用三個月才能簽約,不過她們的薪水可多得嚇人。」
小葳考慮想換個工作,不過看看自己扁平的身材、平凡的臉蛋,大概唯獨身高可以媲美吧!
「凱文,新朋友?」一位頭髮削得薄短的女郎湊到培新身旁。
「是我房東。」
「你好,我叫麥克。」小葳胡縐一個英文名字,並伸手去握女郎的柔荑。
「好纖細的手,簡直像女孩子。」女郎意味深長地看著小葳。
「哪裡!大概是讀書人的手,只能握筆而已。」小葳連忙掩飾地說。
「可否請這只愛握筆的手跳隻舞?」她笑眼邀請。
「當然,美人之盛情難卻。」
走進正廳,小葳才發現原來流洩屋外的音樂不是唱片,而是真有人在唱歌。
「她是誰?不但人長得漂亮耀眼,詮釋歌曲也別有一番味道。」小葳指著舞台上的女人。
「那是愛麗絲,她的工作跟我們不同,她歌喉好,所以老闆就特意辟了樂團替她伴奏。凱文來,就是為了她。」
「難怪!不過如果照我的眼光,我會挖掘你們全部的人。」
「謝謝你的激賞,但愛麗絲天生就是有一股卓人之眾的氣勢,我們姊妹淘早已習慣。」
「她為何不踏進演藝圈?」小葳心想,喬媚可輸她千百倍。
「沒興趣,而且這份工作固定;不像演藝人員,日夜顛倒不說,一忙起來更沒有自己的時間。」
「說得也是。」小葳目光一直在偷覷愛麗絲,她唱歌似乎就是那麼自然,不需要特別的換氣、表情,仙音就自然而然出來;如果她不是站在舞台上,而且在聚光燈的照射下,絕沒有人會相信她在唱歌。
小葳找個空檔看向培新,才發現他獨自一人在吧檯飲酒,目光深邃地直盯著愛麗絲,與平日吊兒郎當的他判若兩人。
「凱文常來這嗎?」小葳詢問眼前的女郎。
「不常,一個月偶爾來一、兩次吧!不過這的小姐都認識他。」
「他朋友也曾來過嗎?就是他的室友。」
「來過,他們四個站在一起,不用聚光燈就夠閃亮了,全場的男人根本沒一個比得上。」她只是淡淡地引述事實,不像其他女人般著迷。停了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問:「麥克,很冒昧地請問你,你是不是有另外一個英文名字——班妮?」
小葳不禁大驚失色,知道無法再隱瞞。「你猜出來了,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叫班妮?」
女郎緩緩一笑,「我也是T大畢業的,是高你兩屆的學姊,你當然不認識我。但在T大,我相信沒有一個人不認識你班妮。誰不知曉,一踏進校園就被男生追得需要教官來保護;口才又好得打敗蟬聯兩屆冠軍的辯論社社長,你足足搶盡當時所有新鮮人的丰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