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一向自恃公正,不會任意枉法,但是被告在法庭上的態度也是一個重要的印象因素,如果被告都像邵寒青這麼的不合作,是很難給人好印象的。
「他在看守所時也是這個樣子。」歎了口氣,辛含茵也有些無奈。邵寒青的死硬脾氣,她是從小就知道的。
「雖然工作歸工作,但也只能盡力度有緣有心之人,你別讓自己白受氣了。」知道她心地善良,傅立辰深怕她會被態度兇惡的被告惡言相向,心疼地勸著。
「我明白。」辛含茵點點頭:心虛的目光故意轉向一旁的窗外。
既然沒有意,就不要輕易接受別人對自己的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窗外陽光正炙,從二樓向下望去,法院中庭的杜鵑嬌艷地開成一片氾濫的火紅。
夏天了,杜鵑還開得那麼嬌艷嗎?
「別人我也許可以當作工作,唯獨他不行。」她喃喃地說。
「為什麼?」雖然她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傅立辰聽到了。
「也算是有緣吧,我和他從小就認識了……」伸了伸懶腰,她的語氣裝得十分輕鬆。
「認識?」傅立辰聽到這個答案愣了愣。「那你要不要換件案子,迴避一下?」心中升起一股警覺,卻忍著沒有發問。
為了怕私情影響審判工作,如果在工作中接觸到認識的親友,是可以請求迴避的。
「不。」辛含茵搖搖頭,語氣十分堅決,「我們沒有什麼利益衝突,而且我過去欠他一份人情,現在正好可以有機會還他。」
走到了走廊的盡頭,豐含茵輕輕地對他點了點頭,就打算要離開。
「小茵,一道吃個中飯……」看她要離去,傅立辰連忙大叫。
「不了,我和別人有約了。」
她輕鬆地擺擺手,順勢將腦後的髮髻一甩,一頭烏黑柔亮的長髮立即披洩而下,迷眩了傅立辰的雙眼。
待他眨眨眼,回過神來的時候,辛含茵已經穿過走廊另一頭的大門不見人影了。
既然她的工作是度有緣有心之人,那麼她和邵寒青的相遇,應該也算是有緣分了。不過,那是一場什麼樣的緣分呢?
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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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在法庭上都不說話呢?」在看守所裡,辛含茵不解的問著邵寒青。
邵寒青抬起眼看著她,回答得很平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有什麼好說的。」
「但總不能都不說話呀!你這樣不合作,對你沒有好處的,反而會給法官壞印象。」看他屢勸不聽,辛含茵也有些火了。
聽的人聳聳肩,還是不理睬她。
「喂!你看著我呀!」
「再看我也說不出話來。」
「那……我想到你家去看看,可以嗎?」談了半天沒有結論,辛含茵轉而要求道。
她早就想去了,姑且不論兩人是不是辯護人與被告的關係,基於多年的朋友情誼,她也該去他家裡看看.
只是沒想到,闊別多年,兩人重逢的地點竟是在看守所裡。
「隨你,反正你們這些官老爺想去哪就去哪,我被關在這裡,想跑也跑不掉,能攔得住你嗎?」邵寒青的口氣有些諷刺。
「何必這麼說呢?」辛含茵聞言皺了皺眉,她討厭他這種憤世嫉俗的語氣。「我沒打算要申請搜索票,只是想以私人的身份到你家看看,就像是一般朋友那樣的拜訪。」
瞥了她一眼,他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怎麼了?」她問。
這一次,他連嘴也不動了,只是眨了眨眼。
「你為什麼連對我也什麼都不說呢?這對你沒有好處的!」辛含茵真的火大了。
老天!他這種悶葫蘆的死硬個性還是一點也沒改。
這下他連眼睛也不眨了。
「好。」沒辦法,辛含茵決定用軟一點的語氣勸他。「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記得你說過想當警察,為什麼最後非但警察沒當成,反而還販起毒來了呢?」
她記得很清楚,高中時他立志要念警大,不但去報考了,還是以第一名錄取的。
茵茵,我不能在那個時候好好保護你,我實在太沒用了,所以,我一定要去當警察,抓到以前傷害你的那個壞人……
她記得那時的他是這麼對自己立誓的呀!
「你怎麼知道我沒當警察?」聽到她這麼問,邵寒青終於有反應了。
「你當警察了?」聽到這個答案,她更驚訝了。「那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警察與毒販?這也未免差得太遠了!
聞言,邵寒青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還是……你是警方派去臥底的?」靈光一現,辛含茵歸結出這個結論,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現在臥底的警察很多,也許邵寒青就是被派去臥底的。
那麼,他仍然是個警察,沒有誤入歧途囉!想到這裡,她整顆心雀躍起來,臉上也露了美麗的笑容。
「臥底?小姐,你是電影看太多了嗎?真是天真。」邵寒青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轉為陰沉,冷冷地問她。
「不是?」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警界給了我多少恩惠?社會給我多少好處?我為什麼要為它拚死拚活?」他冷笑著問,「當年我為了抓一個越獄的逃犯,幾天幾夜不能回家、不能合眼的時候,為什麼警察不能保護我心愛的人?」
「什麼?」
聽到這裡,辛含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覺,像是接下來會聽到什麼可怕的話一樣。
「我在外頭苦苦守了一個星期,最後逃犯是抓到了,但我的未婚妻卻在那時候,被潛進家裡的小偷給殺了!」說到最後,邵寒青怒吼了起來。
「我……我……」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被人砍了十幾刀,倒在血泊裡一直到死,都沒有人發現……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早一天抓到那個人?為什麼我沒有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留在她身邊?為什麼我在保護其他人的時候,卻沒有人來保護我心愛的人?」邵寒青兩眼發紅,佈滿了駭人的血絲,激動地捶著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