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她。「你喜歡做家事?」
「唔……」她偏頭想了半天——喜歡嗎?倒也不,有「家」才有「事」可以做嘛,她很珍惜他給她的家,當然要把家事做好嘍。
他感到悶惱,她對熊紹本算是暢所欲言了,對他卻總顯得彆扭。不等她反應,他攤開報紙遮住僵硬的臉部線條。
怎麼了?言燦俞敏感到他的不晚,愣愣地看著遮住他的報紙,怯怯的發聲:
「斂……一定要看報紙嗎?」
他放下報紙露出冰雕般的眼,悶聲問:「什麼?」
她悄聲說:「我知道你的工作繁忙必須善用時間,可是……吃飯的時候可不可以用心吃飯?跟你吃飯可是看不見你的臉,感覺很奇怪耶。」
用心吃飯?他微愣,想起她說的——用心志心愛的人做飯只會覺得幸福!
他笑。原來如此。不論他是否是她心愛的人,至少她為他「用心」了。
「你不生氣了?」她驚問。
「我有生氣嗎?」他反問,擱下報紙,全心在面前的早餐上。
「喔?」她不解的瞅他,他的多變情緒總讓她摸不著頭緒。
他飲盡馬克杯裡的香甜咖啡,說:
「家事可以交給你。但,不許把雙手弄得像老太婆又粗又破。」他喜歡握著她柔嫩的小手。
言燦俞仍是一臉困惑。她會戴手套做家事啊,哪會弄粗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不嫌她做的不好嗎?
咦!他將早餐吃光光了耶!
「還有,我的口味很簡單。」他笑睨她,柔嫩的粉頰讓他好想咬上一口。「你喜歡就好。」
他推開椅子,起身。心想:簡單的滋味相當難得阿!就像她。
她圓睜著眼,想不透他的轉變。
「你打算繼續發呆嗎?」他抬起椅背上的西裝和領帶,走向客廳。
「喔!」她驚醒,跳起來跟上去,看他翻起衣領不禁問:「我……我可以幫你打領帶嗎?」
他低頭看著她透著期待的臉,隱下驚奇,將領帶交給她。
她趨前一步,蹄起腳尖熟練的動作。
他悶聲問:「你替誰打過領帶?」
「德倫西。」她不假思索地說。此刻她的臉頰發燙,和他如此靠近,觸碰著他炙人的體溫,還是會緊張哩。
「他和你什麼關係?」他脖子僵硬,冷聲問。
「關係?」她想了想,該怎麼定義關係呢?「嗯……」
他擰起眉頭,瞧她支吾的模樣,難道除了那個該死的莫宇,她還有過什麼人?
她替他翻下衣領,挪正領結,往後退兩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微笑說:
「它是我高中家政課用的model,一個半身蠟人,老師很喜歡一個羅馬喜劇作家德倫西,就給它取名叫德倫西嘍。因為它的配合,讓我那學期的家政拿了九十八分喔,嘻嘻……我們算不算合作關係啊?」
他酷臉對著她的傻模樣,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想笑她、也想笑自己,竟然為了一個臘人計較起來。
她推推眼鏡,歪著腦袋瓜瞅他——黑襯衫、銀灰領帶,臂上掛著鐵灰色西裝,英姿勃發,哎哎!帥呆了!
終於明白杜曼說的「倒貼」了。言燦俞抑不住苦惱,如果女人一看見他就直覺地往他身上貼上去,她還有容身之地嗎?他的選擇很多吧?放棄她,是不是輕而易舉?屆時,她的「家」是不是保不住了?
「過來。」
她向前,習慣了遵循他的命令。
隔著一步的距離,他大掌貼上她的後腦,溫柔的唇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一股暖流隨之流竄進她的心裡,她擺脫煩惱,怔怔地看他,因為他似乎是寵愛的注視而感動了。她要努力,哪怕眼前只是假象,她也要努力保有它。
「一整天想做什麼?」他關心。
「嗯……看書、上街買菜,嗯……」她垂下頭,雙手貼在肚子上,小聲問:「我是不是應該去醫院產檢呀?」
他嘴角一揚。「不用。」
她仰臉,懷疑:「真的不用嗎?」
他輕撫著她的長髮,想著如何從她身邊抽身,對她的在意正一點一滴的增加。
「我忘了拿手機,你上樓幫我拿。」他說。
「喔,好。」她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輕快的從他身前跑開。
*** *** ***
「鈴鈴……鈴鈴……」
言燦俞在書房和威赫然的房裡找了半天,最後循聲到了自己的房間。
奇怪!他的手機怎麼在她房間裡?
「喂?」她氣喘的接了電話。
「是我。」電話那端竟是威赫然平穩的聲音。
「咦!你一定等得不耐煩了對不對?我馬上下去喔。」
「不用。我出門了,手機是給你的,隨時開璣,讓我找得到你。」
「喔……」她往床沿坐下,抱著枕頭,有點悵然。她以為他還在等她,原來他已經走了。
他沉默片刻,說:「你可以想出每天送我出門卻不看我轉身的辦法嗎?」
她心頭一顫,原來他故意引開她,只因為給過她承諾。
「我可以跟你一起出門。」她微笑,心中滿是說不出的感動。
「然後呢?」
「我送你到公司再回家。」
「傻瓜!你要不跟著我一起上班。」
「可以嗎?」
可以嗎?他忍俊不住。怎麼自己變得跟她一樣傻了,他每天有多少公事要處理,帶著她方便嗎?但……他真想帶著她,想讓她成為自己身體裡的一部分。
「可是,我不是學商的耶,你公司的事我一點都幫不上忙,到時候你一定會嫌我礙手礙腳。」她懊惱,早知道就不念哲學念中文了,應該念企管。
他無聲笑著。她和他的想法一樣,想和他形影不離!
「咦?你們公司缺不缺小妹啊?」如果可以跟在他身邊、又可以工作,那也不錯喔。言燦俞天真地想。
他猝然發噱。「哈……」
她拿開電話,奇怪地瞪著它。電話壞了嗎?或者電話那端的人根本不是戚赫然?他怎麼會發出大笑,笑得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