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女人?」
「呃……」經理想了想,零碎的形容:「長頭髮、戴個眼鏡、穿著很普通,年紀很輕,像大學生……」戚赫然嘴角一扯,等著他說重點。
「她……她意識不清!」經理閉了閉眼睛。
戚赫然悶哼。外傳他是商界的獵人,被他看上眼的公司他會不擇手段併吞,看不順眼的就讓它不得生存。他自忖著,即使他如同八卦雜誌報導形容的野心驚人,他的手下也沒必要個個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吧?
他轉頭,修長的腿往前一提,進了電梯。
經理杵在原地。沒指示、沒表情,那表示不予以理會嘍?早說嘛,害他緊張兮兮地擔心出了狀況自己得扛知情不報的罪名咧。
電梯門緩緩合上,裡頭傳遞出冷硬的命令:
「開門!」
「呃?」經理一愣。都怪自己不夠機靈沉著啊!可是面對一個心思難以捉摸的老闆,早晚會讓他精神崩潰的。
*** *** ***
言燦俞的呆瓜歷險記是從這天這個晚上正式展開的。
腦子裡塞了太多知識等著她消化,現實中的突發事件通常只會讓她錯愕、沮喪,然後待在原地等著時間帶她走過。
她相信環境、相信時間、也很容易相信人。這天晚上,自以為獲救的她還慶幸地想著,不該發生的本來就不會發生嘛。所以,獨自在教室坐了兩三個小時的她只是頹喪,而不害怕。
這就是埋首在書堆二十年的言燦俞;尚未體會現實的複雜,也來不及見識險惡的人心。
她跟在韋康身邊,儼然是急於輔導學生的 嗦老師。
「韋康,韋康,老師可以跟你談談嗎?」
韋康停下,斜睨她。「談談?」
她點點頭。「嗯,把你的煩惱告訴老師,老師一定幫你想辦法。是不是課業壓力太大了?還是……」她想到他的畫——學生暗戀老師?!
不不不!言燦俞搖搖頭。這學生一定是頗有藝術天分,不過是無聊拿她會當模特兒,她怎可憑一幅畫就認為人家暗戀自己,嘻!太自戀啦。
韋康跨上重型機車,見她的傻樣,不耐煩的指指身後。
「你上不上來?」
「上去喔?」言燦俞猶疑。
「不上來我要走了。」
「唉!等……等一下。」
她笨拙的爬上後座,還沒坐穩,摩托車就衝了出去,她反射性的摟住韋康的脖子,惹得他猖狂大笑。
嚇得像木頭人的她還擔心著——沒戴安全帽,會記大過耶!
當了二十年的乖寶寶,為了拯救學生的言燦俞這會兒豁了出去,跟著韋康進了地下舞廳。
燈光、人影、煙霧、鼓噪的音樂讓她頭昏眼亂。強忍著不適,她溫和的笑問他:
「你喜歡徐志摩的詩嗎?」她想投其所好。
韋康咧咧嘴,將桌上的高腳杯推到她面前。
正口渴的言燦俞端起那杯在她看來像橙汁的飲料,說聲謝謝就咕嚕嚕喝了。韋康見狀,和鄰桌兩個鬼祟的人打個勝利手勢。
才喝完果汁,言燦俞就感到腦中一片迷茫。為什麼理智迅速剝離了,果汁會醉人嗎?
「韋康……我們回家吧,老師好像醉了耶。」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捧著沉重的腦袋,她瞪著分化成兩個影像的韋康。
「吃瞭解酒藥就會好了,老師還沒跟我『聊聊』啊。」韋康給她一顆小藥丸。
「喔。」她捧著水杯,乖乖的吞下,然後……
她的腦袋瘋狂的搖擺起來,轉、轉……轉得她天昏地暗,眼鏡滑到匯尖上、頭髮散亂的像滑稽的小丑,就是停不下來。
「老大,你把她搞成這樣還玩啥啊!」胖子拿著相機對瘋狂搖擺的言燦俞猛按快門。
韋康叼著煙,哼笑:「照上。」
「嘿,她不行了。老大,我們閃人了,接下來你……嘿嘿……」
*** *** ***
一個踩空,言燦俞感覺自己陷入了無止境的漩渦。
再睜開眼縫,她發現自己置身在昏黃的燈光下,她整個人搖搖晃晃地被推到大床上,眼鏡被粗暴的摘去。
她撐著沉重的眼睛,看見一張扭曲的臉逼近她。她直覺的退縮,他為什麼欺身向她?他是……「韋……康……不要!」她惶恐的抗拒,無奈全身無力,意識愈來愈模糊了。
「住手!」突來一聲喝止。
彷彿一道光明乍現,她看見模糊的高大身影在門邊,梗在她喉嚨的聲音破碎而出——
「救、我!」
在失去意識前,言燦俞聽見了爭執。
一個沉穩的聲音成功地壓倒另一個飄浮的聲音。
最後是「砰」的一聲巨響,大概有人跌倒,或是她掉進地獄粉身碎骨的聲音吧……
*** *** ***
曖曖晨光灑落在一張蒼白的臉上。
戚赫然拉上窗簾,側臉凝眠著大床上的女人。
一張酣睡的臉趴在枕上,兩條細白胳膊靜靜躺在腦袋兩側,長髮如雲覆在裸背上,一隻粉嫩的腳丫不安分的踢出毛毯外,大腿凝脂般的肌膚在他眼前一覽無遺,卻無撩人之意。
她像個累壞的貪睡小孩,令人不忍苛責呵。
他凝視著她,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房門卻在此時急急的被推開來,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威赫然蹙眉看去。
「咦!戚先生。」女經理捧著乾淨的衣服進入房內,笑容燦爛的揚聲。「您怎麼在這兒?我以為……」
「噓!」他出聲打斷她的聒噪,眼底殘留一抹溫柔。
「喔!」女經理笑著摀住嘴巴,長長的假睫毛眨了眨,一顆心正有小鹿亂撞呢。
他瞟過發花癡的女人,眼神轉回床上,床上的人正發出小貓般的呢喃,慵懶地翻身,小臉上露出嬰兒般的滿足微笑。
她大概沒睡過這麼舒服的一覺吧?他想。
女經理齜牙咧嘴的直想撲上去把床上的人揪起來,從這三十樓的窗口踹下去。她很恨的想,這個睡得像豬的女人昨晚醉得東倒西歪不說,竟然還吐在她心愛的男人身上,可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