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一頭爆發力十足的原野獵豹,就不知碰上天空之王是否能如願,鷹的爪子不下於豹足的敏捷,鹿死誰手還有得瞧。
「你買不起我。」多年的海盜生涯中她學會了一件相當重要的事,別輕信英國人。
因為她的父兄就是死在英國人手中,而且是他們深交多年的朋友。
「那麼昂貴?」銀灰色的眸中略帶譏誚,隨時等著撲殺獵物。
肩一聳,沙琳娜將一小撮掉下的頭髮塞回帽子裡。「別再跟著我了,很煩耶!」
吐了吐舌,做了個鬼臉,她轉身要走向尚未逛完的市集,以為自己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了,他不會再有奇怪的舉止才是。
殊知才跨出一步,一道疾風�a地逼近,她身體自然反應的一退,不翼而飛的帽子隨即落地,一頭烏亮的黑絲如瀑披下,頓時震撼了桑德利亞。
那是一種融和東方的知性美與西方的艷麗,他一直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原來是黑夜般的直髮混淆了他的視覺,這才是完整無偽的她。
「無聊。」
散著一肩令人稱羨的長髮,無法再假扮男孩的沙琳娜跳上一輛路過的馬車,在桑德利亞錯愕的目光下揚長而去,留下風吹動髮絲的迷人倩影,印在他心版上抹滅不去。
那是一種蠱惑的悸動,久久不散地停留在心的一角。
他知道他必須佔有她,否則他會永遠忘不了她,以及那頭飛揚的發。
「儘管伸出你的利爪吧,我的小貓兒,我一定會得到你。」
是誓言,也是順暢人生的變奏曲。
在未來,牽扯不清。
第四章
「哎呀!我的小公主,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差點害我認不出來。」
圓滾滾的身材和獨一無二的大嗓門是梅樂蒂姨婆的特徵,臉圓圓,身體也圓圓的,活像上了顏色的大雪球,福福態態叫人看了也開心。
天生樂觀又好脾氣,笑聲永遠比人先到,咚咚咚的走路聲始終輕不了,一張嘴鮮少有停下來的時候,張張闔闔說個沒完。
誰也看不出她婚姻不幸福,早年嫁的第一任丈夫是個爛賭鬼,賭輸了家產連她的嫁妝也一併輸光,最後為了個有錢的貴婦而拋棄她。
第二任丈夫更糟糕,不僅不學無術還常常打罵她,老是伸手向她要錢養情婦。
雖然最後他跌入糞坑死得不怎麼光彩,總還是她的丈夫,她甚至送了一筆錢給他的情婦養孩子,即使那孩子並非丈夫的種。
第三、第四任的丈夫還算不錯,可惜都活不長,共同生活幾年便留下大筆的遺產走了。
而她的第五任丈夫剛去世不久,六十來歲的她膝下無子,所以特別疼愛長得和姊姊相似的小孫女,尤其是那雙讓人招架不住的綠眸更是如出一轍。
她知道姊姊是被海盜擄去,四十多年有一大半時間沒連絡,直到小孫女出生才有了魚雁往返,互聊彼此的近況。
她是不贊成小孫女走其父兄的老路子,可是她鞭長莫及管不到海上的事,只好睜一眼閉一眼地當作沒這回事,就盼著小心肝有空來瞧瞧她。
「好好一個女孩子不打扮打扮,瞧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一身汗水髒污的,都快看不見你漂亮的小臉蛋……」
嘰嘰喳喳的叨念個沒完沒了,翻了翻白眼的沙琳娜十分羨慕手下們能悠哉悠哉地享受熱食,不用遭受疲勞轟炸。
梅樂蒂姨婆是她祖母最親的妹妹,一向對她關心過了頭,把她當自個孫女寵著,所以她很怕見她。
因為除了不斷的嘮嘮叨叨外,梅樂蒂姨婆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裝扮她,將她打點的光鮮亮麗像個淑女,然後推到親朋好友面前炫耀。
所以她非不得已絕不到倫敦,距離上次見姨婆的時間是三年前,沒想到她眼尖,一眼就認出她,害她無法悄悄的來,安靜的走。
都怪那幾位沒用的手下出賣她,被一頓美食收買了,輕易地洩露她的行蹤。
原本她打算和手下們會合之後去住旅館,免得有只母雞跟前跟後地囑咐這叮嚀那,如今計畫全被破壞了,她又要不得安寧了。
「瞧瞧這頭叫人嫉妒的長髮,你到底是怎麼保養的,又直又滑不打結,準會迷死社交圈的小伙子,個個為之傾倒地擠破咱們家大門……」
沙琳娜心頭頓生不安的打了個哆嗦。「姨婆,你不必再撒玫瑰花瓣,我快窒息了。」
「說什麼傻話呀!也不好好照顧你美麗的肌膚,曬成黑炭怎麼見人。」讓人心疼呀!
她越來越不安了,希望自己的猜測不會成真。「這是健康的小麥色,有很多人求都求不到。」
「嗯!我是不否認曬得很均勻,非常有個人特色,可是時下的女孩子追求的是潔淨的白,我得想辦法漂白你這一身黑。」
該從哪裡著手好呢?
「不用了吧!姨婆,你又是精油又是花瓣的,我泡得都快起皺了。」攀著浴桶,沙琳娜求饒地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
視若無睹的梅樂蒂滿腦子想著要如何將她裝扮得美美的,貴得要命的玫瑰精油毫不吝惜地往浴桶倒,吩咐女傭用力地刷掉她一層皮,期盼刷出個白淨膚色。
「你給我多待一會少打歪主意,這回來倫敦沒住個十天半個月休想開溜。」她會仔細的看牢她。
一腳剛跨出浴桶的沙琳娜暗自呻吟了一聲,未能如願地被一隻肥掌推回桶內。
「姨婆……」
「再泡個半小時皮膚才會變白,你別讓我看到又粗又黑的毛細孔。」手擦起腰,她瞪大雙眼要她安份些。
「我快脫皮了。」好悶呀!
熱氣一直往上升,淡淡的水霧幾乎快淹了房間,被玫瑰花瓣和濃郁香氣包圍的沙琳娜滿頭汗,她很想告訴姨婆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
經年累月曝曬在陽光下,原本不甚白皙的膚色只會加深不可能一夕改變,畢竟她只有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難以抹滅天生的底色。
何況她很滿意目前的小麥色,看來滑嫩富光澤不至於粗糙不堪,一身不健康的死魚白她可不要,又不是海底撈起的浮屍,白得嚇人。
再泡下去她真會兩眼一黑暈給她看,她很少洗熱水澡,即使是寒冷冬天也一樣,大海的溫度是最佳的調節器,一年四季維持人體所能接受的水溫,是個天然的大澡盆,也是她最愛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