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突然為自己感到悲涼,如果當天不是碰到夫人好心幫忙,我恐怕也踏上了黃泉路,為什麼同樣是父母生的,別人都有父母養,而我就只有義娘照顧,連父母的長相都不記得。」
他只是靜靜陪她蹲著,輕輕拍著她的肩。他知道自己是該說些話安慰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奇怪的是,他竟感到自己能完全感應到她心最深處的難過。
「不能記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後又有誰會記得這個世上曾經有過我這麼一號苦命的流浪兒。」抽泣嗚咽、斷斷續續的言語,一句一字鏗鏘有力地敲在花顏的心坎裡。
「你的身世是我不曾經歷過的,所以我無法體會出你的心有多痛,可是……」忽然他用力將她攬入懷裡,緊箍在臂膀中,「為什麼看到你的眼淚,讓我心疼得緊,奇怪的是,看到妹妹跟照弟哭時,我根本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啊!」
「謝謝大少爺,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別人這樣的擁抱著,義娘一直很客氣,很恭敬的對待我,也許年紀更小的時候爹娘曾經抱我,可是都不在我現有的記憶裡。」緊緊抓著花顏的衣袖,她的臉深埋在他的胸懷裡,「非常感謝大少爺讓我知道,被別人抱著是什麼樣的感覺,真的好溫暖。謝謝……」
襄巧雨只能不住言謝,除了謝還是謝。
第三章
「大哥,起床了啦!」一陣急切的叩門聲後,緊接的是急躁的呼喚,顯見來人心情不平靜。
花顏抱著昏沉沉的頭,開門問:「照弟,什麼事這麼急?」忍不住張口如問馬般打哈欠的他,慵懶地倚靠著門板。
「我的老天爺呀!太陽都曬到屁股了,大哥你還沒離開床榻,天要下紅雨了嗎?」花照一臉研究的神情,緊瞅花顏滿臉睡意卻仍不減俊美的容貌。「娘真是不公平,為什麼把你生得這麼好看,連沒洗臉都還是這麼俊。」
「小鬼,一大早吵醒我,就是要我聽你發這種無聊的牢騷嗎?屁股拍乾淨,準備讓我踹。」兩兄弟常瘋在一塊兒,花顏弄亂花照的髮髻,又動手搔他癢。
「哈哈哈……大哥饒了我吧!哈哈……我投降、投降!」等他說出討饒的話,花顏才收手不再弄他。
花照坐在地上喘著氣,一臉郁卒。「哥,你都大欺小,也不讓我一點。」人小鬼大的花照,總是做著不自量力的事,老愛逗自己的大哥。
「哼,古話說:『草螟(蚱蜢)斗公雞』,誰讓你老愛當想捉弄貓咪的老鼠。」花顏冷哼一聲,說得挺驕傲的。「照弟,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難不成你來吵我,只是想逗我而已?」花顏擺出一張天生勝利王者的笑臉。
這笑容讓花照打了個冷顫,他知道要是不說出個讓大哥滿意的理由,肯定又要被「欺負」一個上午。他起身拍著塵土,「才不是哩,我是想來找巧語哥的。」
「你……」有一股氣讓他從齒縫將話擠出,「要找的人不是我,那你為何來叩我的門,擾我的好夢?」
「因為大哥你也沒起床,這不像你平日的作風呀!」說著,花照給他一個邪肆的笑容,「早上一定沒去練武,對吧?」
花顏只管瞪著他未語,心想,說這什麼廢話嘛!看我這身模樣也知道。
門外傳來小跑步的聲音,「大少爺對不起,小的睡過頭了,請……」襄巧雨急急忙忙的推開門,想對花顏致歉,一看見花照也在,「小少爺早哇!怎麼起得這麼早?」
看她由初進門的滿臉懼容與愧歉羞赧,到看見花照後轉成笑意滿腮,連說話的音調也由微顫變成柔和愉悅,這讓花顏感到非常不舒服。
「巧語哥!之前都是你叫我起床的,怎麼今天你會睡過頭了?」花照一臉不解的神情,忽現頓悟的樣子,「是不是大哥派給你很多很多的事情,讓你昨天忙到很晚很晚,所以太累了,才會日上三竿了也沒起床叫我?」
「不是的,是……」襄巧雨感到不好意思,其實昨晚是大少爺為了安慰她,一直陪她到雞啼前才回房休息。
「巧語哥,你用不著替大哥解釋,我知道你一定是怕被大哥罵,所以不敢說實話。沒關係,我去央求爹再將你還給我,我一定不會欺負你的。」
「照弟,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要怎麼讓巧語伺候是我的事,你沒有立場也沒有權力干涉,現在他是我的書僮,不是你的。」聽到弟弟要來搶人,花顏憤而阻斷他的話。
「那是因為你太霸道了,巧語哥本來就是娘找來陪我,是你硬將他帶走的,現在讓我知道他才剛來,你就讓他忙得累成這樣,我當然不願意他受苦。」花照挺起胸來,一副護衛的憤慨,橫側著身面對花顏。「巧語哥很疼我,我也很喜歡他,所以你欺負他,等於是欺負我。」
照弟喜歡巧語?!
吃味的酸澀,如灶炕上的炊煙,裊裊而升。花顏知道那是他無心的話,但是心中卻升起一團怒火,讓他難以平復心情。
「照弟,沒想到你現在居然會因為一個外人,跟我這個做大哥的起爭執,對我不尊敬。你聽好了,既然你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我,那我也要讓你知道,你越是喜歡他,我越不讓他去陪你。」
說完,他將下巴一揚,「好了,我要準備用功讀書,請你回到你的『雲閣』去吧!」
花顏身材自是較花照高大,現在他又抬高了下巴,讓花照更是感到無比的壓迫。鼻一酸,他哭了出來,「大哥說我為了外人跟你吵,難道你不也是為了外人在跟我吵嗎?而且本來就是你先跟我搶人的,怎麼可以惡人先告狀。」
一旁插不上話的襄巧雨,心中有著甜蜜的感覺,居然會有人互不相讓,只為了爭搶自己,而且其中一個還是花顏。但高興歸高興,她還是不忍看花照哭,「小少爺,巧雨很高興你這麼關心我,但是大少爺對我很好,是我自己睡過頭,忘了奴僕的身份,請小少爺別再跟大少爺嘔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