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紫妤自顧自地梳理著黑亮的長髮,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並且無意再搭理兩人。
容嬸見狀,便順勢告退,帶著一臉沉醉的梨兒離開。
「紫妤小姐真的好美……」梨兒尚在驚艷中。
「頭一回見到小姐的人都是這樣覺得的,久了倒也習慣了。」
「習慣?怎麼可能?她真的很美……」
「是很美啊,但看多了就不覺得什麼了。」容嬸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始打量起梨兒來了。「倒是小丫頭你愈瞧愈可愛呢。」
「容嬸別安慰我了,可愛哪比得上美麗呀。」梨兒自慚形穢道。
容嬸不置可否,但心底卻覺得可愛的梨兒反倒比較耐看。太過美麗的容貌總會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挑剔缺點。
梨兒在認識了整個齊莊的人事物後,她只覺得腦子裡一團混亂,完全無法記憶所有的人和環境,甚至在這大莊院裡迷路也不奇怪。她真的來到了個不得了的地方了!
時間過得很快,梨兒慢慢地適應了齊莊的生活,其實她鮮少出莊,大部分的時間裡她都盡職地守在書房裡。
然而來到齊莊已有半個月的時日,齊莊一直是平靜無事的,因此她這個護衛也就整日無所事事地跟著齊懷石窩在書房裡,偶爾上街晃晃,根本沒別的事做。
這日梨兒照舊窩在書房裡,整個人慵懶地趴在桌上看著書。
「你到底想怎麼樣?」齊懷石丟下手中的賬冊,沒好氣地望著身旁認真看書的小丫頭。
「我看書又沒礙著你,你又哪看不順眼了?」梨兒更沒好氣地應道。
「能不能請你安靜看書,別吵人?」
「誰吵了?我是很認真地在看書啊,哪裡吵到你了?」梨兒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
「一會哭泣掉淚,一會笑個不停,一會又罵個不停,你……不過看個書罷了,你非得如此投入不可嗎?」齊懷石沒好氣道。
「這很正常啊……人本來就會笑會哭嘛。」
「話雖沒錯,可並不須要表現出來,甚至發出雜音來干擾別人。」這丫頭到底是怎麼長大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可是悶在心裡很難受耶,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很自然嘛。」梨兒整個身子,趴在書桌上,沒半點姑娘家的儀態。
「那這不雅的坐姿又有什麼歪理?」齊懷石嘴角竟有一絲笑意。
「哪要什麼歪理,就是舒服嘍!在秋水村時,我最喜歡躺在後院溪邊樹陰下看書了,舒服得不得了。哪像這兒,我還得忍受這書桌的冷硬。」
「那我建議你可以滾出書房,外面院子有大片的草地隨你翻滾,只要別在這干擾我,如何?」
「我也想,但是我得保護你,所以沒辦法。」梨兒露出無奈的笑容後,繼續埋首書本裡。
齊懷石見她沉溺在書本中,時而歎氣、時而微笑的模樣,竟覺又好氣又好笑。
門外又再度響起竊竊私語——
「老夫人,咱們幹啥躲在這兒?」容嬸不解道。
「當然是觀察他們兩個的感情進展如何呀。」
「不會吧?夫人真是愛說笑了,少爺和梨兒?怎麼可能嘛,少主可是天人呢,梨兒雖生得可愛,但似乎是和少主不大相稱呀。說實話,我覺得梨兒稍嫌平凡了些……」容嬸就事論事道。
「天人?」老夫人臉色乍變。「給我傳下去,爾後誰都不許再提這兩個字!」
「夫人何必呢?又不僅只莊內這麼傳,這外邊的人也是如此稱讚少爺的。況且,以少爺的條件並無不妥啊。」
「都說別提這兩個字了!」老夫人難得怒道:「這孩子天性淡薄,性子冷得沒半分溫度已經很糟糕了,由得你們如此推波助瀾,我這孫子豈不是要孤獨一生?」老夫人心情低落,紅著眼繼續說著:「誰要什麼天人?我寧可他是個熱血的平凡人,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就行……」
「但……少爺打小就這性子,怎改?而且少爺有他自己的見地,怎可能任由夫人安排呢?」
容嬸是齊老夫人的陪嫁侍女,主僕兩人感情深厚得如同親姐妹般,幾乎無話不談,並無主僕分際。因此容嬸在齊老夫人面前,向來是有話直說,毫不修飾。
「我怎會不明白這孩子的性子?但是這些年我一直在思索些事情,凡事皆有因果,我試著去改變環境,或許能換得阿石不同的人生,我也只能盡力而為!」老夫人緩緩說著,口氣中不無心酸:「況且阿石的性子多半也是因我造成的,他太早擔下齊莊這重擔,硬生生地讓他給養成了這副性子,我心裡實在是對不住早逝的兒子媳婦啊……」
「夫人,您別太苛責自己啊,但願夫人的苦心,少爺能懂!」
「懂!他自然懂!他只是不想受我控制、不想失去自由,更習慣於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所以也就不肯配合我了。這孩子聰明得很,誰也騙不過他。」
「那夫人挑選梨兒的理由是?」容嬸不能理解。
「梨兒的單純可以卸下他的防備,梨兒的活潑好動可以改變他的生活,梨兒的天真可以瓦解他的淡漠……除了梨兒,我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夫人真是用心良苦。既然如此,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尚在適應齊莊生活的梨兒,當然不曉得齊老夫人及師父們的約定,更別提他們的暗中觀察。
對打小在村莊長大又好奇心超重的梨兒來說,齊莊異於小村莊的生活方式及環境,在在都令她充滿了新鮮感,尤其是那個與她性子南轅北轍的齊懷石。
她常凝視著齊懷石,對他的一舉一動充滿了好奇,不時跟前跟後問東問西,只差沒把齊懷石給搞瘋了。
因此梨兒進駐石苑書房後,從書房裡頭傳出的咒罵聲便不曾間斷,這情況也已然成為齊莊笑談一樁了。
「滾出去!」齊懷石冷言道。
「老說這句,你煩不煩啊?」梨兒不甘示弱地回嘴。
初時為齊懷石外表所迷惑,她的惟一表現是臉紅羞怯、說話結巴,然而相處之後,她還是臉紅結巴,只不過變成是——氣得臉紅脖子粗、罵人詞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