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她必須快逃!否則錯過今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一步一步,李雲兒謹慎小心的踩下了樓梯,盡量使自己的腳步不發出任何細微的聲音來,在這靜靜的夏夜裡。
她回過頭,儘管全家人皆已入睡,屋內靜悄悄的,仍不放心的四處查看著。唯恐出個什麼差錯,她這多日來的計劃就要泡湯了——連帶賠上一生的幸福。
好不容易,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地,她終於走出院子,握住了大門的門把。心跳加速,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喉嚨口,手心都緊張得冒出汗來了。
她打開大門,正欲偷偷的逃出去時,那麼不巧地,女傭彩蓮起身上廁所時發現了她。
「唉——小姐,原來是你。這麼晚了,你預備去哪裡?」
雲兒大驚,再沒有一絲猶豫的,拔腿就衝出了門外,往巷子口跑去。
她拚命的向前跑,一刻也不敢停歇;一邊跑,還聽見女傭不斷從背後傳來一聲聲的叫喚聲,在靜夜裡顯得格外地清楚,令她膽戰心驚。
「小姐,你別跑那麼快,我會追不上你的!小姐,你回來呀!回來呀!小姐,小姐……」
為了逃離彩蓮的追逐,也為了避免若計劃功虧一簣後,必然會招致的父母責難,當她跑出巷口時,毫不考慮就跳上了一輛停在紅燈號志前的敞篷車,口裡不住的催促著他:「快!快開車!後面有人在追我!」
她回頭望去,等到確定自己終於平安後,才靠向椅背,放心的大口喘著氣,精神整個鬆懈了下來。
*** *** ***
老天,才半個多月的時間,叫他上哪去找一位心甘情願嫁給他的新娘?!
整個晚上,就連和客戶應酬時,莫風的心裡也在煩惱著這件事;即使是現在,開車在回家的路上也不例外。
說起這件事,唉——歸咎責任,還是要怪自己才是。
若不是他自己胡亂瞎編出這個謊言,現在也不用苦無良策來收拾這個殘局了。
他本以為,父母一定會在巴黎樂不思返的;畢竟大哥結婚多年,才終於為二老添了一對龍鳳胎,父母含飴弄孫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有空去注意他這個孤家寡人的兒子呢?
誰知,事與願違,父母的念頭竟一轉到他身上來了;不但寄些當地華僑佳麗的照片欲安排他相親,還托付台灣的世叔伯等替他介紹女朋友,只希望他也能像大哥一樣,過著有妻有子萬事足的幸福生活。
這樣的舉動煩不甚煩,逼得他有一天終於忍不住脫口撒出「已閃電結婚」的大謊,來換得日子的平靜。他以為如此一來,就算父母要見他們的兒媳婦,他也可以公事繁忙無暇出國為由,能拖多久是多久。
哪曉得,父母竟信以為真,歡喜過度之後就決定親自回國一趟,順便也會晤一下睽違已久的老朋友,聯絡聯絡感情。
於是這會,因紅燈而停下車子的莫風,苦惱的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懊悔不已。�R
「快!快開車!後面有人在追我!」
沉溺在自我情緒中的莫風,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狀況,就被身旁一個突如其來的女聲驚擾,慌亂的踩下了油門,車子像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謝謝你,先生,現在速度可以放慢一點,不必再開那麼快了。」脫離危險的李雲兒,心情輕鬆,臉上也有了笑容。
一經她提醒,莫風立刻減緩了車速,神智也回復了過來。他看一眼位子旁的女孩,好奇的問:「小姐,你跑得這麼急,是誰在後面追你?」
「是……」雲兒遲疑著,轉動著眼珠思索該如何編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瞎混過去。「是一個壞人,長得又高又壯、孔武有力的一個壞人。」
「看你氣色還滿好的,他應該沒傷害到你吧?」莫風又看了眼她,略帶關心。
「沒有。他雖然塊頭大,但卻不及我跑得快,再加上又坐上了你的車子,他就更加追不上我了。」上帝,請原諒她這不得已的謊言吧,雲兒在心裡偷偷的畫下了個十字。
「那你還真是幸運,我今晚就那麼巧的經過了這裡。」
「所以我說你是好人嘍,好心會有好報的。」此時的雲兒真的是打從心底感激他這個救命恩人的。
「聽你這麼說,我不想好人做到底都不行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這怎麼行呢!雲兒聽後的頭一個念頭便是拒絕。
「不用了,你隨便在前面一個地方讓我下車就行了。」
「這樣不好吧?萬一你又遇上壞人怎麼辦?或許下一次就沒這麼幸運了。」
「不會的,你別太擔憂了。真要再發生什麼事,我也會照顧自己的,不好再麻煩你了。」
「沒關係,有車子很方便。說不定……我們還很順路呢,彼此的家就在附近。」
「不可能那麼巧的。」
「你不說出來,怎麼知道不可能?」
「這……」她猶豫著,不曉得該如何推拒他這不知內情的好意,咬住了下唇。
按下一個按鈕,莫風讓車篷蓋整個關了起來,同時,在路旁停下了車子。
「謝謝你救了我又送我一程,再見。」雲兒以為自己總算說動他了,正想拉開把手下車,才發現那扇門根本就推不動,開關全由他操控著。「先生,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她這會該不會是一語成讖,真的遇上了個壞人吧?她回過頭去質詢著他,提高了戒備。
「別擔心,我不會對你做出任何不軌的行動。」看穿她的思維,莫風主動釋疑的安撫著她,降低突來的敵意。「只不過——小姐,我就給你個機會,你老實的說吧。」
「說什麼?」她故意裝糊塗,心中其實已有幾分明白。
「依我看,剛才追在你後面的並不是一個壞人,對吧?」她既然不肯承認,他索性點破了問。
「誰說的?那傢伙真的是一個壞人呀!我幹嘛要騙你?」面對他專注的眼神、一臉審問的表情,她幾乎要心虛的垂下了視線,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