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皓準時在十二點出現,她一身白色的雪衣和毛褲,及腰的長髮第一次沒有紮起來,像瀑布般的披瀉在肩上。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皓皓,她純真的眼神在黑髮的襯托下,比平時更動人。
「上車吧!青雨已經睡著了。」
皓皓看了看睡在後座的青雨,把自己的長髮往旁邊一撥才坐進車裡。
「如果你困了就靠在那兒睡一會兒,後座有抱枕,睡起來會比較舒服些。」他轉身去拿抱枕。
「不用了!我還不想睡。」
亞勳看了她一眼,還是把抱枕塞進她手裡。「不睡也好,可以陪我聊聊天。一個人坐車很容易打瞌睡的。」
他發動車子往高速公路駛去。
「大過年的不在家,你父母不會生氣?」
「不會!反正我爸媽去歐洲了,家裡沒什麼人,能出來走走也好。」
皓皓並沒有詳細解釋為了爭取這次和亞勳下南部的機會,她費了多大的力氣,父親甚至用這個來威脅她下決定,決定一件懸著已久的事。
「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姿伶的事,為什麼?」
「理由很筒單,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甚至連有沒有愛過她我都很懷疑,然而那一次,只不過是生命中一個瘋狂的巧合而已,沒想到……有了這個天使。」亞勳滿足的笑容裡閃著一種動人的光亮。
「那你從來沒有想過再幫青雨找一個能照顧她的人?也為你自己。」
「想過,也找過。」
他的話突然斷在空氣中。
「是那個上次打我的女孩子?」
「怎麼可能是她!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好幾個月前就散了,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亞勳斬釘截鐵的說,就算是現在,光想起她都會令他心寒。
「為什麼?因為她脾氣不好?」
「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最主要的還是她的家世,她家實在太有錢了,娶富家女是要付出相當代價的,我自認沒有這份能耐,惹不起這種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亞勳說的頗為感慨,對於小尤家人的嘴臉,他看得太多了。其實能甩掉她,是他自認這一生中最完美的決定。
「有錢並不完全是她的錯,她並不能選擇她的父母、家庭,對她而言,這像性別一樣是與生俱來的。」皓皓覺得她像是在為自己辯白。
「反正我是真的怕了,雖然說可以少奮鬥十年,我還是不會再給自己找這種麻煩了。」他半開玩笑的說著,「我只想找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談一段簡單的戀愛,過著平凡的生活,如此而已。」
亞勳認真的神情和肯定的口氣,無疑是判了她死刑,他字字句句就像是針對她說的。難道這還不夠清楚嗎?他不會再找這種麻煩,他根本不會考慮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兒。而她湯皓皓,百分之百就是他口中拒絕往來的女人。
「對了!你很少跟我提到你家裡的事,你是獨生女嗎?」
「不是!我還有一個哥哥,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不在台灣嗎?」
「唉!也算,他喜歡到世界各地旅行,邊旅行邊工作,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到他了。」皓皓淡淡的說著。
「有些人的生活就是那麼令人羨慕,像我就不行,我需要一種很安定的感覺,我曾經有過一個夢想,想趁年輕的時候存一筆錢,將來我要在山上買一塊地,開一座小小的農場,平平淡淡的過下半輩子。」說完之後他傻笑起來。
「為什麼笑?這是一個很偉大的夢想,而且很實際。」
「因為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它真的只是個夢而已,但是自從青雨出現之後,它突然漸漸的清晰明朗起來,彷彿伸手就可觸摸到,感覺很真實。」
皓皓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未來很美,可是其中卻不包括她在內。
「你呢,對以後有什麼打算?」他想套出皓皓和阿哲進展到什麼程度,好決定自己的下一步。
「其實我一直想開一家幼稚園,照顧小孩子讓我覺得很快樂,我爸媽都是老師,所以我想這大概跟遺傳有關吧!」
皓皓笑著說,她決定在亞勳面前扮演一個不存在的角色,她對自己的一切編了一連串謊言,她想試一試放下富家女這個面具的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他的愛情。
她要賭一賭,她必須賭一賭!
*** *** ***
亞勳的家是在一個傳統的眷村裡,在一排排不太新的建築物裡,雜亂參差著高矮不一的房舍,而亞勳的家就在這一排建築的第一家。
那是一幢稍微改建過的房子,朱紅色的木門襯著紅磚砌成的圍牆,牆頭點綴著濃密的綠樹,那是一種皓皓沒有看過的植物,但是它卻綠得非常吸引人,有一種霸道的美感,尤其是在冬天。
「你真的想好要怎麼說了嗎?我覺得還是過完了年再說比較好。不然我們要回去的那一天再說好了!」皓皓下了車又叮嚀他一次。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既然你這麼擔心,好吧!就決定走的那一天再說。」
經她這麼一說,他才猛然想起這麼顧慮也是必要的,因為照他老爸的脾氣,一頓罵是肯定少不了的,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會把過年的氣氛全搞砸的。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不知道為什麼,皓皓的心情開始沮喪起來,她抱著小青雨,還是無法減輕她心裡的恐懼。。
門開了,一個年約三十出頭的女人站在那兒,她看了亞勳一眼,又迅速的看向皓皓和青雨,當她目光又轉回亞勳身上時,臉上才露出笑容。
「回來啦!;她們是……」
「她是我朋友,反正有空就請她到家裡玩玩。」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她顯然對這樣的答案不甚滿意,原想繼續再說,亞勳打斷了她的念頭。
「這是我姊,她叫駱亞群,這是我朋友,叫湯皓皓。」亞勳簡單的介紹彼此,「別老站在門口,讓我們進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