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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沒有精神去理你的事,只是我看不過去了。不錯,你是不良於行,但也不至於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今天只因為你生在富裕之家,所有事都有人服侍,所以你更覺得自己可憐,全世界的人都必須附和你、同情你,凡事對你百依百順。」家齊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的對著她說。

  「你出去,我不要再聽你說任何話!出去!」

  「我會出去,在我把話說完之後,我自然會走。你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憐的人,其實你在利用別人對你的關心,你在對你父親報復,因為他的疏忽使你失去一雙腿!」

  「住口!你什麼都不懂,憑什麼批判我?出去!我不想再聽你胡說八道。」

  家齊想再走近她,她卻順手拿起桌上的東西朝他扔過來。他一低頭輕易的閃了過去,東西則不偏不倚砸在窗簾上。

  「就是這塊窗簾遮住了你的視線,你該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他不假思索的拉開了屋內所有簾幕。「外面的陽光多好,你真該多出去走走。」

  他話才說完,一件又一件的東西便朝他扔了過來,花瓶、筆筒、書……幾乎所有能扔的,曉曉全都將之砸向落地窗。玻璃一片片應聲碎裂,家齊被這情景嚇得呆站在一旁。

  「不要……不要……」曉曉口中歇斯底里的低喃著。

  再怎麼遲鈍的人也不可能聽不見這麼巨大的聲響,華姊、小琳和老許都慌張的跑上樓來。

  「這是怎麼回事?」華姊踩在滿地的碎玻璃上,慢慢的走近曉曉。她從一進門,就憤怒的看著家齊。

  這一刻,家齊就是再多的歉意也無法挽回已定的事實。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家齊無法用言語表達心中的自責。「我只是……只是拉開窗簾而已。」

  「我早就說過你的存在對她影響有多大,為何你卻要一試再試?難道你看不出來她已經承受不了一再的傷害嗎?」

  華姊一走近曉曉,曉曉便緊緊的抓住她的衣袖,緊皺的眉頭好像拚命在抗拒掉進回憶之中似的。

  「小琳!快打電話請張醫生過來一趟。」

  「好!我馬上去。」

  家齊站在原地,卻感覺自己正被急速的拉進一個漩渦之中。他有了離去的念頭,卻在看見躺在床上的曉曉之後,怎麼也不忍心踏出這間屋子……

  *** *** ***

  醫生來到之後,家齊還是被趕出了房間,對房裡的人而言,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闖入者。他這才明白自己原來是個這麼不受歡迎的人,而這種刻意的疏離是無法因唐繼明一人的疼愛而平衡過來的,比較之下,反而更顯得不堪一擊。

  等了將近一個鐘頭,第一個走出房間的是剛剛連聲招呼都不打的張醫生。

  「嗨!你好。你一定就是靳家齊,我是曉曉的專任醫生張仲浩,請多指教。」他簡潔有力的語調和熱情的寒暄,與先前真是判若兩人。

  「你好。她……還好吧?」家齊試探性的問。

  「沒事了。來,我們到樓下去,在這站著談感覺真不自在。」他拍拍家齊的肩,自顧自的往樓下走去。

  家齊只好跟了過去。

  兩人才走到大廳,小琳就送上兩杯熱茶。

  「很遺憾沒能參加你們的婚禮,唐伯怕通知我的時候,我已經準備到舊金山開一個醫學研討會。那是個很重要的會議,更不可能因為我而改期,所以只有忍痛放棄了。」仲浩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和老朋友交談似的,家齊也深深感受到他的親和力。

  「其實你沒來也好,少一個人看笑話。」家齊自嘲著說。

  「那件事我也聽說了。不過她最後還是認輸妥協了。我真的很意外她竟然會這麼輕易就答應,光憑這一點,就令我對你刮目相看。」

  「如果你知道我們是怎麼生活的,或許你就不會這麼說了。」家齊無奈地道。

  他看著戴了一副金色細框眼鏡的仲浩,他那無時無刻不掛在臉上的笑容、不慍不火的談吐,都帶給身旁的人很大的安全感,或許這就是醫生的特質吧!

  「你錯了!我的看法正好相反。你或許就是我等待多年的那帖良藥。」仲浩說著,又拿起桌上的熱茶淺酌了一口,熱氣散在他的鏡片上,他連忙用手拭去。

  「我不懂你的意思。」家齊愈來愈覺得他是個有趣的人,也許他能從他口中多瞭解曉曉的過去。

  「在我說明之前,你必須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盡量讓你滿意。」家齊完全配合他。

  「你愛唐曉曉嗎?」他突然把手撐在桌子上,整個人貼近家齊。但家齊仍是神色自若,甚至不加猶豫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老實說,我不可能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產生任何愛意,畢竟我和她並沒有一個很好的開始。」

  仲浩又坐回沙發。聽了家齊的回答,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喜歡你的誠實,因為我不需要一些華麗的言詞來安撫。你也是真心的關心她,對嗎?」

  「這是我的責任。」這是家齊的真心話。

  「我記得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現在想想,一個才九歲的孩子能熬過來,也真是苦了她了。」仲浩推了推眼鏡,開始追憶十年前的往事。

  「我聽說那車禍幾乎要了她的命?」家齊插嘴問道。

  仲浩點點頭。「她的雙腿動了不下十次的手術,換了人工膝蓋、腿骨打了鋼釘,唐伯伯還找了最好的整容醫生為她處理那拉鏈似的疤痕,但是一切的善後工作還是有無法彌補的傷口。」

  「你指的是她一輩子無法再走路?」

  「不!腿的傷其實早就不是問題,比那嚴重十倍的是這裡。」仲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應該聽過心病比任何病都難醫吧!」

  「是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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