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想給你們大家一個驚喜,沒想到反而搞得人心惶惶,甚至一頭霧水,看來我真是弄巧成拙了。」
「這的確是個很大的驚喜,只不過時機不對。在這個時候,你這靳家繼承人的出現,想不引起外人揣測,我想是不可能的。」
佩雅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暗示著目前景況有多糟,但是那並未影響到家齊的情緒。一切都要在和父親交談之後才能真正有結論。
「怎麼你是一個人回來,難道在美國這麼些年,連個要好的女朋友也沒有?還是捨不得帶回家裡讓我們看看?」
家齊依舊保持淺淺的微笑,即使清楚的感受到夾藏在字句裡的嘲諷,他也並不意外,因為站在某些立場上,他的出現的確帶給她不小的威脅。
「其實我打算在台灣好好物色。看多了金髮碧眼的美國女孩,才覺得還是台灣的女孩子漂亮。」
「是嗎?聽你的口氣,好像已經有了中意的人選。可以讓我知道嗎?」佩雅從容的坐在黑絨的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沒有什麼根據,至於人選,更是連影子也沒有。」家齊用他一貫不具威脅性的笑容回應著她。
而佩雅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很不滿意,但是很難在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端倪,家齊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兒。當他看見父親的房門打開時,便自顧的走上樓去。
余媽告訴他,父親正在書房等著。
靳令傑的房間一直以來都是禁地,連佩雅都不能隨便進出。
面對丈夫這不公平的對待,好強的她還是忍了下來,因為即使他們已經形同陌路,即使他為前妻保留了一個不容許任何人進入的世界,但在現實裡,她仍是靳令傑唯一的合法妻子。而她所有的犧牲,也只為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靳依蘋。
走進了書房,家齊就掉進了記憶的深淵之中。看著父親坐在窗台前的背影,他彷彿又回到母親過逝的那天下午。
「坐吧!這是你自己的家,何必這麼拘束。」
靳令傑起身走近窗邊,不知是不是陽光的關係,他的白髮和面頰上歲月的刻痕全顯露了出來。家齊突然有種體悟——父親真的老了。
「我應該早點回來的,至少……在一切都還來得及挽救之前……」他自責不已。
「讓我好好看看你……這五年的磨練真的使你成為足以獨當一面的男人。別人怎麼稱讚你我都不相信,因為我要親眼看到——」靳令傑話未說完就被家齊打斷。
「您為什麼要對我隱瞞?到今天一切都成定局之後,任何方法都無法挽回……您幾十年的心血就這麼算了嗎?」
靳令傑拍拍兒子的肩,彷彿一切都毋需再多辯解。
「難道就這麼放過那些背叛您的人?」家齊心有不甘的說。「是什麼使您放棄這麼多年的努力?那些一起跟著您奮鬥的人又如何自處?」
「我真的很抱歉,不論是對那些忠心的部屬,還是我的家人。」靳令傑的眼中閃著淚光,「尤其是對你。原來我是打算在這一、兩年退休,把所有的事業交給你去管理,可是……事情來得太突然而且沒有任何後路,現在我不但什麼都不能給你,甚至還要你放棄在美國的一切,這對你而言是最不公平的。」
「爸,我不在乎那些東西,但是,我絕不原諒那些背信忘義的人。該我們的,我一定要討回來!」
聽著家齊的話,靳令傑又陷入思考之中。面對著年輕充滿生命力的兒子,和自己深愛妻子的照片,他原本死寂的心又再度燃起了希望。或許他不該就此放棄,但是……
「我累了,也看淡了。公司並沒有消失,只不過合併在唐氏企業的名下,所有電腦硬體和軟體的開發仍舊不會改變,你的名下仍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這是我對你所做最好的安排了。
家齊無法再奈著性子聽下去,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急欲與父親爭辯。
「爸,讓我們一起面對現實好嗎?我今天回來的目的,就是要解決問題。為什麼當我滿懷鬥志力挽狂瀾時,你卻毫不留情的潑我一頭冷水?難道真的一點退路也沒有?」
「你說得沒錯,是沒救了!」靳令傑轉過身去,不再看家齊的臉。
「這是不可能的!」
「或許是我太過信任底下的人,他們把我的心血當作籌碼來賭博,結果賭輸了,只好一走了之。一個人犯的錯可以挽救,可是十個人犯的錯……那種傷害是無法彌補的。」
「即使情勢對我們再不利,也不需要全部放棄吧?」家齊始終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已經結束了。我希望一切就此停止,不再發展下去。而你,我相信你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不必拘限於眼前的成功。你可以的,對吧?」
靳令傑再次走近他,看著自己年輕俊朗、意氣風發的獨生子,他發現在家齊身上有太多自己年輕時的影子,而他怎麼也不願讓他成為犧牲品,至少目前還未走到這樣的絕境。
父子倆談不出任何結果,但是家齊未放棄任何希望,他已經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 *** ***
翌日清晨。
家齊起了個大早正準備前往唐家,他才走到車庫前,便被人從身後緊緊的抱住。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剛才爸爸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呢。如果早知道你要回來,我一定會守在家裡一步也不離開的。」
靳依蘋像塊牛皮糖似的貼在家齊身後,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她可是打從心底崇拜不已,這些年來她一直盼著他回來,如今夢想成真,難怪她會興奮地直抱住家齊。
「你老是這麼抱著我,讓我連你的臉都看不到。你嘴裡說想我,可是分明是不想見到我嘛!」家齊逗著這個和他相差十三歲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