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恤手下的宇文闕,怎容他們奔波多日,還得辛勤守夜。不容分說,便強行命令道。
「是——」
兵士威武嘹亮的答應聲,整齊劃一在夜色間爆開,歷久不散。
宇文闕從偏門進了府邸,便覺得府裡不同以往。
往來急忙奔走的僕役,竟不像是為迎接他而做準備。
那股詭異的氣氛,就是讓他覺得不對勁,彷彿有什麼事情滿著他似的。
「王爺!您回來了——」不知打哪得到他回府的消息,王府總管周全急匆匆來到宇文闕面前伺候著。
「嗯!」不置可否,宇文闕淡淡的回了一聲。
走進花廳,王府總管要小廝送來了茶水供他漱口。
才坐定,宇文闕便問道:「我鎮守邊防這三年,也少接到你們的家書,想來府中一切安好吧!」
只見周全惟惟諾諾,欲言又止。
「敢情我那刁蠻的妹子,又給你們添了麻煩?她還聽話,沒意事吧?這三年多虧你們照管了!」宇文闕想起調皮的妹子,眉鋒陡然蹙起。這丫頭沒事老愛滋生事端,這些日子府裡頭肯定教她鬧翻天了。
「不敢!不敢!這是小的本分。」周全連連推辭,不敢應承。
「王妃安歇了嗎?」宇文闕隨口關心。
「是、是……」周全滿口稱是,但神情鬼祟,眼珠不住瞟往門外。
宇文闕順著他的目光,走神往外一瞧,這才發現儘管天色已晚,王府內卻仍燈火通明,四周燭火高燃,令人恍若置身白晝。
這是怎麼了?在這花廳外,可熱鬧得很。一個個丫環捧著水盆,匆匆地奔往王妃所住的荻翠苑而去。
不說是歇下了嗎?怎又……宇文闕不動聲色的睨著周全。
儘管宇文闕並未說些什麼,但一股凝滯不去的陰鬱氣息,無形地壓迫著周全,讓他汗如雨下,全身顫巍巍,雙腿頻頻顫抖。
行跡詭異的下人、加上紛亂不安的夜晚……宇文闕的心頭倏地湧現一股不安。
鐵定有古怪!難道……
「叫伺候王妃的人,來這裡見我——只說是總管有事找,誰都不准對王妃透露我回來的消息。」他對著門外吩咐道。
「王爺……」周全意欲勸阻,卻被宇文闕一記凌厲的眼神,給瞪得噤了聲。
「是!」門外隨從領命,不多時便喚來王妃身邊的侍兒。
「王、王爺……我是娘、娘……身邊的菊、芳——」她顫抖著身子,跪在一旁等候他的發落。
沒料到離府多時的王爺,突然歸府,竟還找她問話。菊芳嚇得渾身發抖,雙腿猛打哆嗦。
「王爺找奴婢有事?」
「嗯!」宇文闕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盅,掀開蓋碗、輕啜了一口。姿態閒適,恍若無事。
「最近府裡有什麼事,王妃的身體可安康?」不怒自威的氣勢,令人不敢有絲毫隱瞞。
「沒……沒、沒什麼事,娘娘很、很好……」菊芳的聲音發抖,語不成句。
「是嗎?」狹長的一雙利眸,上下梭巡著,彷彿正在思索這話的真實性。
廳外突然傳來聲聲叫喚。「菊芳、菊芳——」
一名身著青衣的侍兒,從花廳外頭狂奔而至。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她……」
青衣侍兒看到廳內嚴刑拷問的陣仗,意識到眼前的場面,不是她擔待得起的,猛地緊閉著口,轉頭就想跑……
「來人,給我攔下!」
宇文闕雲淡風輕、閒閒的撂了一句。
門外的隨從大手一伸,兩人一左一右包抄,順利將她逮回。
「你倒說說看,娘娘怎麼不好了?」宇文闕犀利的直點問題。
「沒有!是王爺您錯聽了。」這丫頭聰明伶俐,狡捨地避重就輕。
「說!再不說拖出去掌嘴……」
「不!我說我說!」
眼見來人來意不善,彷彿下了決心,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小丫頭趕忙見風轉舵,硬著頭皮回答。
「娘娘病了!」
「是嗎!這等大事怎麼不早通報!找御醫來了嗎?」宇文闕神色一變,豁地站起身來,關心的詢問。
「有……」小丫頭欲言又止。
「御醫怎麼說?」
「他們……他們說……」小丫頭骨碌碌地轉著眼珠子,想著推托之辭。
「快給我說!」
眼見兩旁包夾的壯漢,那凜然的架勢,讓人心生畏懼,生怕被挫骨揚灰,小丫頭索性豁出去了。「好……我說我說……他們說娘娘是小產……便叫穩婆過來……」她略抬抬眼,看見宇文闕鐵青的臉孔。
「而且……而且……」
唉呀呀!教她怎麼說才好?說了,又怎麼對得起對待下人和善的娘娘啊!
但眼前王爺更是不能開罪呀……
好吧!不管了!還是保住自個兒小命重要。
「而且她流了好多血,怕是母子兩人都保不住了——」小丫頭眼一閉、一橫便全說了。
「小產?!」宇文闕臉都綠了,感到一片綠雲罩頂。
他出征三年,其間全無歸府,王妃是何時有妊的?!
沒想到她竟敢與人私通,敗壞皇家的體統,根本是存心讓他顏面不保。
「這陣子有誰來拜訪過王妃?」他轉頭問周全。
咬咬唉!這死丫頭怎麼就不如道忌忌口嘛!周全暗暗叫苦。卻又不得不答道:
「只有成王府的世子來過。他說,是王爺您吩咐他過來瞧瞧的。」
「沒錯!」的確是有這一回事。
想當初他臨危受命,前去抵禦境外番邦,擔心王府裡沒人照應,便囑人邀來成王世子,想他與王妃自幼青梅竹馬,必可陪她解悶散心。
「替我請成王府的世子,過府一敘!」宇文闕吩咐下去。
「聽人說他已出門遠遊……」周全趕忙補充,免得落個知情不報的罪名。
「何時走的?」
「就這幾日!」周全欲一言又止。「王爺——」
望了望宇文闕越顯猙獰的臉孔,他決定做這個甘冒大不韙的倒霉鬼。儘管揭發全部事情,王爺一定會拿他開刀,治他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
從小看著娘娘長大,當年在她被賜婚宸南王時,自己竟蒙相國大人看重,陪著她一塊進入王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