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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頁

 

  第九章

  咕嚕咕嚕……在水中載浮載沉的芙顏,倉皇失措中喝下了幾口髒水,眼前除了無盡的水,別無其他,忽地,她眼前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因為被水中的雜草纏住雙腿,芙顏百般掙脫不開,在瀲艷的碧青池水中揮動無力的雙臂,期待有人能看到她臨死前的最後掙扎……

  「姑娘撐著點。」假山旁,眼見她即將沒頂,一個身著黑衣的俊朗男子,朝她大聲呼喊著,急忙跳下水池救人。

  一雙有力結實的臂膀,終於緊緊摟住她。「放鬆……我捉住你了!」

  然而,聽不到聲音的芙顏,哪裡曉得有人來救她,她以為對方是索命的水鬼,不斷拚命地掙扎,一徑瘋狂亂吼著。「放……開我……」

  最後的記憶,便是朝她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洪洪水澤……

  恍惚問,自己的身子像飄了起來,倏然一陣冷意拂過全身。

  「咳……咳……」不知自己究竟昏了多久,幾聲嗆咳後,芙顏悠悠醒轉,睜開迷濛的雙眼,眼前見到的卻是張滄桑的男子臉孔。

  轉眼看看四周,她發覺自己置身在一個美麗、卻渺無人跡的園子裡。

  「姑娘,你沒事吧!」男子見她無事,便扶她坐起身來。

  「咳……我、我還活著?」她氣息不穩,說話聲斷斷續續。

  「是你……救了我?謝謝……」芙顏感激的道謝。

  「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男子衝著她淡淡一笑。

  芙顏注意到,男子雖然全身濕濡,卻並未穿著府裡下人的服飾,略顯斑白的兩鬢,與深沉、飽經滄桑的眼神,令氣質不凡的他,渾身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這裡是?」芙顏機伶伶打了個寒顫,發覺自己的身上也濕透了,想起那幾乎奪去她性命的冰冷,不由得用手抱住胸前,想維持一些體溫。

  望著週遭陌生的景物,芙顏心裡惴惴不安,莫非她被帶出了王府?這怎麼行,她說什麼也不願意離開宇文闕!

  「荻翠苑。」彷彿看透她的心事,男人安撫的說道:「別擔心,你還在王府裡頭,因為王府其他地方人多嘴雜,我帶你到這裡,只是想避開一些故人。」

  他在說什麼啊?為什麼自己一句都不懂?

  芙顏不明白的皺皺眉。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她驚訝的張大嘴。

  荻翠苑?!這不是那鬧鬼的園子嗎?為什麼自己會被帶到這裡?

  然而,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畢竟還是得好好謝謝人家才是!

  「恩公,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

  男子趕緊扶起她。「快別多禮,我也只是恰巧經過,你叫我成大哥便是了!」

  「程大哥?」芙顏清靈大眼中寫滿不解。

  「你識字嗎?」

  她點點頭,男人便促起她的小手,在她掌心中緩緩寫著——

  「成、琰……」她緩緩念著。

  隨後抬起頭來,望向眼前的男人,為彼此初生的友誼,綻開一抹微笑。

  男子看著她的眼神,卻不由得癡了……

  眼前的芙顏,像極了他的心上人,那一顰一笑,總讓他回想起兩人曾經共有的甜蜜時光,不知不覺,他陷入自己的回憶……

  他是成王府的世子,儘管貴為世子,庶出的身份,卻讓他在王府中一路走來跌跌撞撞,飽受眾人的鄙夷目光。

  當時惟有青梅竹馬的樓舒 ,能夠體諒他,給予他全然的包容與關懷。

  從小他便發誓,長大後定要迎娶舒 ,成就一番大事業,贏得眾人的尊敬。

  然而,一切的夢想,卻隨著樓舒 被指婚,終成幻滅。

  「什麼?你爹要你嫁給宸南王?」

  「成琰,我一直在等你提親,可是你總回答我『匈奴未滅,無以為家』,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婉拒了多少王公貴族的求親?」樓舒 哀淒地望著他。「你又知道,我承受多少的壓力心與外人的眼光?」

  「舒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這些我都不要,你可知道,我希望的只是一份安定的生活,與一個體貼我的夫君。」

  「難道,你就不能等等嗎?」

  「我等得已經夠久了,我一直等著你來提親,然而年復一年,我得到的是什麼,我甚至懷疑你從來沒愛過我!」

  「你……」他無法給她承諾,因此訥訥的無法回答。

  「宸南王對我一見傾心,而且皇上親自指婚,如果我不嫁,便是欺君大罪,將殃及全家,看來也不由得我不嫁了!我想,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她淡淡笑著,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她嫁給宇文闕才短短三個月,他便奉令出征關外,留下青春少艾的她……孤零零的守活寡。

  宇文闕臨行前,曾委託他多照管舒 ,兩人才得以再次重逢,或許因為寂寞,或許因為重逢的欣喜,即使為世人不容,兩人還是舊情復燃,進而珠胎暗結。

  當年聽聞宇文闕凱旋,他原本要帶著懷有身孕的她,一塊遠走他鄉。

  然而礙於世俗的眼光礙於兩人的身份,最後他獨自離開,拋下了孤立無援的她,獨自承受輿論的批判。

  思及當年因畏懼宇文闕的勢力,害怕累及家人,他隱姓埋名心遠走他鄉。

  他心想,宇文闕無憑無據,找不到他對質,便無從加害他的家人。

  然而,惡耗還是傳來了,樓舒 因小產身亡,暴跳如雷的宇文闕,並未對成王府施以報復,他極力封鎖消息,不讓他人知道這件醜事。

  但揮之不去的罪惡感,卻依舊留存成琰心頭,久久揮之不散。

  成為他心頭永難癒合的瘡疤。

  閉上眼,他彷彿能看見舒 以哀怨的眼神瞅著他,控訴著他當日棄她而去,獨自承受壓力。

  他多麼希望一切的情愛,恩仇,能隨著時間流逝而盡皆泯滅。

  在外遊歷多年,他由少不經事的紈褲子弟,轉而成為男子漢,歷經種種後,更讓他瞭解到,當年的自己,是個多麼沒有擔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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