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捺住最後一絲耐性道:「強森醫生,你何不直接以催眠法讓她回憶起以前的事?」
他搖搖頭,「對一些正常但失去記憶的病患,我當然可以這麼做,但你知道依依的精神狀態不比常人,若沒有十分的把握就貿然使用催眠療法,到時極有可能讓她停留在以前的瘋癲狀態,麻煩更大。」
「這——」這莫裡斯怔愕無言。
「她以前在我這兒接受治療時,就因為她的精神狀態不佳,所以我無法對她使用催眠療法,而現在的情形並沒有改變,她只是失憶而已。」
「那怎麼辦?她根本記不起來以前的一切。」他抿緊了薄唇,一臉憂心。
「我跟你說過這需要時間,有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記起來了,可能因為看到某個東西、某個畫面,甚至一個撞擊,但也有人終其一生也記不起來失憶的過往。」
「那不行,我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我要她記起所有的事。」
「莫裡斯,給依依一點時間,而且,如果在接下來幾次的咨詢問診,確定她的精神狀態穩定後,我也會斟酌情形對她施以催眠治療,當然時間會從幾分鐘開始,采片斷式的,而情況允許的話,我自然會延長催眠的時間。」
「意思是今天不會催眠了?」鄭涵瑜管不住自己的嘴,急忙問道。
強森點點頭,笑笑的直視著看來精神不錯的她,「老實講,剛剛乍見你的第一眼,我還不敢相信你是那個在我這兒瘋瘋鬧鬧了幾年的依依,你現在看來非常的不一樣,像另外一個人。」
她尷尬的笑了笑,「這是失去記憶的好處吧,我可以走了嗎?」
「暫時如此,當然,日後的複診,會有一些輔助的東西,好幫助你想起以前的記憶。」
好險,危機暫時解除了!她心中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莫裡斯看來卻相當的失望,他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絕麗容顏,如果她永遠記不起來以前的事呢?
他炯亮的褐眸一黯,他不知道到時他該怎麼辦?重新去愛這個不需要他保護、不需要他意見的鄭涵瑜嗎?
他的依依將永遠消失嗎?誰能給他答案?
第六章
九月的天空萬里無雲,莫裡斯在一片黑黃交錯的葡萄園裡負責指揮采收葡萄工人的工作,這近兩個月來,他的心情是沮喪到不能再沮喪了。
原因自然是出於他的依依,不,應該是眾人口中的「鄭涵瑜」身上。
他轉身踱到一邊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注視著這一片佔地廣大的葡萄籐蔓,以及不遠處的別墅、酒窖、酒廠……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逃離這一切,逃離這個不再屬於他的依依,重新追隨摩根上將,當他的職業軍人。
但他不行,因為他也放不下鄭涵瑜!
他煩躁的拔起一根草在口中咀嚼,這兩個月來,她雖定時到強森醫生那裡接受診療,但根本毫無進展。
最令他憂心的是,他在她的身上根本瞧不到依依的任何影子。
從夏令營結束後,她成了小朋友口中的「瑜姐姐」,隨著小朋友的接納,她也在近一個月的時間,成功的讓小朋友的父母跟她做成朋友。這一切就如她所言,她的確讓他的家人刮目相看,跟她好得像朋友,就連曾害怕到不敢接近她的佩茜現在也是瑜姐姐長,瑜姐姐短的。
而除了她的人緣比過去的依依好上千倍外,她的廚藝也是令人驚歎。
過去的她因為有精神疾病,除了因為醫生叮囑最好不要進入廚房外,她本身對烹飪也沒有興趣,所以根本連一道菜也不會煮。
但現在的鄭涵瑜卻能一人烹調出一桌法式料理,運用的烹技燜、煮、炒、煎、烤,一樣都不少,更甭提她的中華料理更是讓人光聞香味就已垂涎三尺。
他深愛的依依不見了,現在的她看來就像是另一個人,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依依……
每天看著她,他的失落感一天比一天重。
毫無疑問的,家人是喜歡她的,鄰居也喜歡她,但那是因為在他們的眼裡,鄭涵瑜不是過去的依依,她就是鄭涵瑜,一個跟依依有著一樣面貌的女子。
為了這一點,他跟她吵了不下上百回,他要她做回依依,要別人喊她依依,但她不肯,她認為大家只會接受鄭涵瑜,不會接受過去的依依,而她好不容易扭轉眾人對她的印象,重新接受她……
思緒至此,他吐掉那根綠草,雙手當枕的躺下,瞪著蔚藍的蒼穹。
這也是她跟過去的依依不同的地方,她會跟他吵,而且不認輸,該死的堅持;除此之外,她似乎不怎麼愛他了,這段時間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親她、碰她,甚至想跟她做愛,但她居然拒絕他的親近!
可是他能感覺她也很想要他,但她就是斷然對他說不,令他在慾火無法滿足下,怒火更是燒得熾烈!
他到底該拿她如何?
她就像個被擺在玻璃窗的娃娃,他只能瞧不能碰,可他是個正常、有性慾的男人,自己深愛的女人就睡在他的隔壁房,他為何要如何委屈自己?
「莫裡斯先生,孫先生請你到酒廠去一趟。」一名背上背著采收籃的工人走了過來,指指酒廠。
他從草地上站起來,「我知道了。」
他穿過葡萄園,往酒廠的方向走,不一會兒,就到了放置了許多橡木桶及陶器,散發著酒香的酒廠。
映入眼簾的除了孫曉晨與一群前來品酒參觀的遊客外,一身嫻雅端莊的條紋及膝秋裝打扮的鄭涵瑜居然也在裡面。
孫曉晨正在為遊客解說「種酒」的過程,不過,在看到莫裡斯進來後,以眼示意,要他看看鄭涵瑜。過去他們所認識的蘇依依,是從未踏進酒廠一步。
莫裡斯走近她,口氣欠佳,「你怎麼會來這裡?」
她笑了笑,「想來看看你們怎麼將葡萄釀成濃郁、甜蜜的葡萄酒啊。」
他黑眸微瞇,火大的道:「你想證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