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此時的杭州沈府雖值深夜但仍燈火通明,新嫁娘跑了,焦頭爛額的沈宗承夫婦一整天都在向賓客們道歉、對不起,只是在看到差點成了半子的張竹勳後,他們夫婦倆還真是為女兒捏了一把冷汗,心中暗讚女兒逃得好,逃得妙、逃得呱呱叫啊!
原因很簡單,他面額狹窄,長相刻薄,膚色蒼白又骨瘦如柴,這橫看豎看,連個中人之姿都沒有,除了名字還稱得上「上等」外,這人可得往「丑」字堆裡放呢!
莫怪乎他不像其他新郎倌都是騎馬迎親的,而是坐在另一隻迎轎裡,白簾遮窗,讓夾道爭睹娶得美嬌娘的張竹勳長啥模樣的鄉親父老也瞧不見其真貌。
只是當十六人大轎抵達沈府,張竹勳是「醜女婿也得見岳父岳母」,一下紅花大轎,人山人海的夾道鄉親差點沒被他這張其貌不揚的小頭小臉給嚇得人仰馬翻。難怪!這個同樣居住在杭州邊城,但自小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到五歲便被其父送到北京城生活的張竹勳直到成親的這一刻還是這麼「保護」他的長相,不給曝光。
沈靈兒的美貌可是遠近馳名呢!這和他一配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眾鄉親議論紛紛,對這樁指腹為婚的親事可替人見人愛的沈靈兒大表委屈、抗議,而在聽到她溜了,大夥兒更是叫好聲不斷,氣得張竹勳的臉色又是一陣青一陣白。
直到敲打三更天後,看熱鬧的人才逐漸離去,但討不到老婆的張竹勳可是氣呼呼的坐在沈府客廳,賴著不走。
「一定是你們兩老將她藏起來了,是不?」
他那一張不順眼的臉又泛著鐵青,看在沈宗承夫婦的眼裡可直想著昏厥過去算了!
兩人面面相觀,尤其是沈宗承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摯友長得也是相貌堂堂,怎麼惟一的兒子長大後竟是如此呃——令人一見難忘,無怪乎,他早早的將他送到北京去,直到他今年十八,成親之日才現身!
看著他那張陰陰怒怒的瘦削之臉,沈宗承連一句「賢婿」也喊不出口來,只得喚道:「竹勳,靈兒真的逃婚了,馬廄裡少了一匹馬,我們也已派人出去找了,只是到這會兒也沒消息進來。」
「是啊,我們也擔心她的安危啊,她一個女孩家——」王艾儀跟著接話。
「是嗎?怎麼我覺得你們很高興她逃了?」他陰沉沉的怒視著二老。
兩人心一驚,擔心是不是真的將心中的欣慰形於神色?
事實上,從看到這個人品不才的半子後,他們發出的尋人令也有了改變,要家丁們「慢慢找」,就算有消息也要「慢慢回報」,最好是張家的人離開後,才進府回報。
「呃——你爹娘怎麼還未到?我請他們過府一敘的。」沈宗承連忙陪起笑臉。
他冷睨他一眼,「我爹娘早交代了,除非我將媳婦兒帶回去,否則他們是不會過來的。」
言下之意是他們一定要討到沈靈兒這房媳婦了!
也難怪嘛,他的長相曝光了,就算張府也算是富豪之家,但杭州府裡多的是這樣萬貫家財之府,誰願意將女兒嫁給他?
再者,他長相醜陋,沈靈兒貌美,將來生的子女也許能稍微平均一下,生個中等之姿的孩娃也不錯!
沈宗承是思緒敏銳之人,不難明白好友打的是何種算盤,但這番犧牲愛女的幸福,他這老父哪捨得?
「這樣吧,我同你至貴府一談,不然,在此僵持也不是辦法。」
張竹勳看看他,再看看愁眉不展的王艾儀一眼,只得點頭道:「好,就先回我家,不過,靈兒是我的人,我也派人出去找,找到她,我會直接接她到我府上生活。」
沈宗承無奈的點點頭,真的是「目的糊到蛤蜊肉」,只是誰又知道當年才三歲的小男娃長得也還不錯嘛,怎麼十幾年過來會變成這等面目可憎之貌?
王艾儀的眼神也透著無奈,雖然不該以貌取人,但光他這副陰狠及不耐,她便可以確定他不會是疼愛靈兒之人,身為一個母親,她真的希望女兒逃得遠遠的,千萬別讓他給找到……
* * *
天泛魚肚白,尼姑庵便響起了莊嚴肅穆的晨鐘聲。
各個尼姑皆起床梳洗,準備做早課,但沈靈兒卻還窩在榻榻米上呼呼大睡。
子明和子空這兩個光頭尼姑的年齡和她不相上下,她們一胖一瘦,笑容可掬的,對這個仍穿著漂亮衣服的小美人可好奇極了!
不過,一看到子芸師姐沉著一張冷冰冰的臉走進睡房,兩人連忙挺直了腰桿,噤若寒蟬。
子芸其實一直是個好師姐,但幾年相處下來,她們也深知她晴時多雲偶陣雨的不定個性,所以她們已很會看臉色了。
「叫她起床!」她以冷眼睨著兩人。
兩人連忙哈腰點頭,湊近床鋪便搖起了沉睡的沈靈兒,「起來了,起床,靈兒。」
她眨眨眼,睡眼惺忪的瞅了兩人一眼,又倒頭繼續睡。
「呃——師姐她——」
「叫她起床!」她的聲音更冷。
兩名小尼暗暗的交換了一下目光,真是糟糕,沈靈兒昨晚偷跑又回來不知是不是惹火了子芸師姐?不然,師姐的火氣怎麼那麼大?
子芸半瞇著眼睛,強忍著對沈靈兒那張平靜甜美的臉孔摑耳光的衝動。
只是一想到她昨天和左敦揚閒話家常,她便又怒火騰騰。
子空和子明瞧她臉色愈來愈恐怖,這下又叫又喊的邊扯著沈靈兒的衣服,「起來了,快點啊!沈靈兒,起來啊!」
兩名小尼一急,四隻手搖搖晃晃的,震得沈靈兒不離開周公也不成,她倏地坐起身,睜著晶亮大眼瞪著她們,「我要暈船了啦,你們還搖!」
「呃——是子芸師姐——」尷尬的兩人忙將目光移向一臉鐵青的子芸。
沈靈兒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想也沒想的就起身,跎起腳尖,摸了子芸的額頭,「你生病了嗎?怎麼臉色那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