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含韻被問傻了,管這檔閒事,她只想到羅蘭屏。
「而且郎都會怎麼想我?我愛他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但這會兒卻強要成為他的妻,甚至不惜污蔑他!」她泣不成聲,肩膀不停的抖動。
錢含韻急忙拍拍她的肩,「呃,他不會怪你,這不是你的意思。」
「可他不知道,他會認為我是個不要臉的女人,砌詞捏造,心存不善。」
會嗎?她愣了一下,急忙又道:「不,不會的。」
「會,我就會這樣想,一個臉上有胎記的醜陋女子竟然為了擁有他而含血噴人,企圖成為他的妻!」她聲淚俱下的嘶喊。
錢含韻嚇得倒退一步,她溫柔的小姑可從沒如此生氣過呢!「蘭屏,你別激動。」
她能不激動嗎?郎都會如何看她呢?
她嚥下梗在喉間的硬塊,僵硬的道:「我想一人靜一靜,請嫂子離開。」
「可我……」
「我怕自己會說出傷害你的話,還是請你離開。」
錢含韻看著她刻意迴避的目光,她就算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也只得離開了,只是她也知道事情嚴重了,她的確想得不夠周到,這下該怎麼辦呢?
羅蘭屏的目光落在遠方的山巒,她的臉頰上靜靜的淌著兩行熱淚,她是無臉見郎都了,這樣不實的謠言一旦傳到他的耳裡,他肯定恨死自己了。
晴朗的天空一望無際,不見一片白雲,可她的心卻是沉到了谷底,滿佈愁雲。
* * *
此時的郎都正離開府第乘轎前往皇宮,皇阿瑪差太監總管請他至龍躍宮的御書房一敘,他相信一定是他遲遲沒有決定妃子人選,皇阿瑪決定再次詢問他的意思。
畢竟上回皇阿瑪一回宮,已將意思說得明白,他希望傅青燕成為他的妃子,但他只言再考慮,並未首肯,只是一段時間下來,他尚未給皇阿瑪答案。
太監總管小德子年近五旬了,面貌慈善,但一想到近日皇宮內苑盛傳七阿哥已與羅蘭屏暗結珠胎的謠言,他老眉一皺,這事其實已傳得眾人皆知了,只是事關大清儲君的聲譽,這話大夥兒就算怎麼傳也不敢傳到皇上及皇后的耳裡。
這七阿哥可說是他看大的,他怎麼也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不過他進出景羅王府多年卻也是眾所周知的。
如果此事屬實,那他只會更加困惑,俊美無儔的七阿哥怎麼會看上顏面有礙的羅蘭屏呢?
更奇怪的是,七阿哥在皇上回宮後,居然還要求皇上為羅蘭屏賜婚,搞得宮裡耳語不斷,大部份都是負面之語,不外是指責七阿哥想要始亂終棄、另結新歡等等……
思緒問,小德子向前一步,拉開了轎子的簾帳,將一身藍色鑲金線的大襟馬褂的七阿哥給迎下轎來。
郎都站在龍躍宮前,卻裹足不前。
選妃一事,就算皇阿瑪問起,他也無答案可給,不管是傅青燕或是選妃名單上的三十名千金,他都無心成家,他希望能有一段真摯情感的發展後,才成為一對夫妻,但此番庸俗之詞豈能向皇阿瑪說明?
一旁的小德子見他居心糾緊,心想該是為羅蘭屏一事煩心吧,畢竟她並非在皇上欽點的選妃名單上。
「呃,七阿哥,可否讓老奴說個話?」
郎都揚起一道濃眉,「說吧。」
「皇上是名仁君也是個慈父,若心裡有話不妨跟皇上直言,老奴認為,皇上一定會考量到七阿哥的心情,做出最妥善的安排。」小德子是語重心長,但郎都不知道那個謠言,自然也不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了。
他僅僅是一笑,「多謝德公公建言,我會試著跟皇阿瑪溝通的。」
「那奴才就先恭喜七阿哥了。」他露齒一笑,拱手作揖。
「恭喜?」他濃眉一皺。
「有情人終成眷屬,七阿哥就不必煩心了。」
他愈說,郎都俊臉上的兩道眉就摔得愈緊,「何謂有情人終成眷屬?」
「呃……就是羅……」
「郎兒,怎麼盡站在門口跟德公公閒聊,卻沒進去見你皇阿瑪呢?」太德皇后笑盈盈的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六名宮女。
「參見皇額娘。」郎都連忙行禮,而身後的小德子也吞下到口的「蘭屏」兩字與一干太監隨從急忙跪地行禮。
太德雍容華貴,頭戴朝冠、身穿朝服,腳蹬高底旗鞋,雖已屆五旬,但風韻過人,氣質出眾。
「都起喀吧!」她朝兒子笑了笑,「咱們一起去見你皇阿瑪吧。」
「是,皇額娘。」郎都心中雖仍有疑問,但礙於皇額娘在旁,也只得吞下那個疑問,攙扶著皇額娘進入龍躍宮後,朝書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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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雅肅靜的御書房內,年近五旬,氣宇不凡,自有一股尊王氣勢的崇慶皇帝正注視著一幅丹青,為其下筆者的娟秀字體及力道感到讚佩不已,雖然其中少了股沉定之氣,但就一個年方十五的姑娘來說已屬難得了。
「皇上還在看青燕的筆墨之作啊。」
太德的打趣聲響起,崇慶才將目光從圖上移開,看著自己摯愛的皇后跟最自豪的兒子,笑道:「你們來了。」
「可不是嗎?不過,皇兒心中似乎仍無答案,所以還杵在宮外跟德公公閒聊呢。」
太德笑笑的看著面露靦腆的兒子,而站在一旁伺候的小德子則連忙低頭,「奴才多話,請皇上……」
「可以了德公公。」崇慶朝他笑了笑,再直勾勾的看著一臉為難的兒子,「你皇額娘說中你的心事了?」
郎都點點頭,「皇額娘是識兒心,但兒臣也不想讓皇阿瑪為難。」
太德在一旁樂然一笑,「知子莫若母,不過,你皇阿瑪最頭疼的阿利克都已娶妻,你這個儲君的婚事也該辦一辦了。」
「你皇額娘說得是,這事是不該緩。」崇慶直視著自己俊美的兒子,卻在他眉宇間看到一抹心事,「怎麼?還是朕提及的青燕抑或是選妃名單上的人選,皇兒沒有一個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