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不算陌生人就是。
畢竟,他們幾乎算一起長大的。幾乎。
這幾年無論是在家裡碰上、或在社交場合遇見,只要有時間,他們仍會聊聊天,關心一下彼此。
他和她,有點像兄妹,但,互動的氣氛,又似乎比兄妹之情再多了些什麼。
那個「什麼」,很難用簡單的言語說明,不過,就覃棠這方面來說,她就是不當雷仲堯和大哥、二哥一樣--她對雷仲堯,可從來沒有作人家妹妹該有的尊敬。
「你應該學學二哥,趕緊結婚找個人來管管,頑劣的性子才有救。」
「無聊。結不結婚和改不政個性有何干係?」
「當然有。你看我二哥,結婚後安份極了,跟婚前一比,脾氣好很多呢。」
「哼,怕老婆的膽小鬼。」
「喂!嘴巴放尊重一點,泉菲不是母老虎,少指桑罵槐。」覃棠口中的泉菲,是她二哥新娶的嫂子,更是她感情最好的手帕交。
「是,方泉菲不是母老虎,有妳在,她根本不夠格。」
先是提她幼年醜事,現在又說說她恰北北,覃棠聞言不禁光火道:「雷二公子,你今天講話很下客氣喔!」
「好說,和妳打交道,何時興禮貌客氣這一套。」
雷仲堯盯著她精緻的面具,雖然看不見覃棠的表情,但他敢打賭,面具下的臉,少不得齜牙咧嘴一番。
「的確,我們之間,不時興『禮貌客氣』那一套。」
只是,也沒必要針鋒相對吧?
吵嘴?那好像是……八百年前,彼此還都是小孩子時的事了。
覃棠雙臂交迭,橫在胸前,塗著墨色眼妝的黑眸,用一種審視的眼光,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雷仲堯大她五歲,家世顯赫、事業蒸蒸日上、長相又英俊的他,方屆而立之年。他內、外兼具,要錢有錢、要人有人,正值男人的黃金顛峰期,只要他願意,社交圈裡的眾家名媛,怕不踏破雷家門檻,巴住他不放才怪。
可從他回國這幾年都沒和什麼女人傳出緋聞來看,好像大大違背了黃金單身漢該有的熱門。
「喂,你該不會太久沒女人,荷爾蒙失調,講話才這般刺耳不得體吧?」
「妳說我荷爾蒙失調?」
「嗯,就是所謂的陰陽失調嘛!你上一次交女朋友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年、兩年、還是三年?嘖嘖,堂堂一個大男人,老是孤家寡人,沒有異性的滋潤,難怪講話超尖酸的,很惹人厭耶。」
「覃--棠--」
雷仲堯板起臉,英俊的五官,凝著哭笑不得的無奈。
「咦?我說錯了嗎?你明明很久沒交女朋友了嘛!」
「沒有女朋友不代表什麼,我只是寧缺勿濫,要知道,並非每個人都能像妳一樣,擁有著豐沛的愛。」
「豐沛的愛?」關鍵時刻,這傢伙的舌頭倒鈍了,不再刻薄諷刺人?
瞧他生疏的!覃棠索性摘下面具,大剌剌地說:「這位先生,不要客氣,想說我『花心』就說,我不會生氣的。」
「無聊。」
就雷仲堯所知,覃棠的身邊一直有人,男友換過好幾任的她,感情鮮有空窗期,戀愛史不斷的她,和其他保守端莊的企業家第二、第三代千金比起來,愛情生活確實豐富轟烈了些;不過,那不代表什麼,因為比起她二哥婚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輝煌紀錄,她想構上「花心」二字,恐怕還不夠資格。
「啊!」在他回想好友妹妹不平凡的戀愛史時,覃棠卻叫了一聲,將話題轉回原先討論的議題。「雷仲堯,你不交女朋友,該不會是……」
艷麗的臉,先皺了一下,搖搖頭,才又接續道:「嗯,如果是的話,就不奇怪了。」
她在說什麼?
雷仲堯歎了口氣,算了,懶得問,她那種跳躍式的思考,尋常人很難理解的。
「不過,你如果不想『出櫃』,私下透露讓我知道也無妨嘛,我會支持你的。」她有好多朋友都是「圈內人」,在台灣這種保守的社會,身為同志有多壓抑、多可憐,覃棠可是親眼見識過的,「真的,我會支持你的。」
她神情堅定,一副天塌下來有她扛的樣子。
「謝謝。」出櫃?雷仲堯搖搖頭,拿她豐富的想像力沒轍。「不過我不是同志,妳的好意,可以留給其他人。」
「但是--」
「停。別聊天了,我們還是跳舞吧。」
覃棠還想說,但被雷仲堯阻止了。
「既然捐了大筆善款,就不要光聊天下跳舞,浪費這樣好的場地。」語畢,雷仲堯替覃棠戴回面具,然後拉著她的手下舞池跳舞去。
一曲終了,好幾個出色的男人早等著跟亮眼的埃及艷後邀舞,於是,雷仲堯大方地讓出舞伴的位置,讓覃棠沒有機會再跟他聊些有的沒的。
果然是老奸巨猾的商人!
覃棠腳下雖跳著舞,心思卻仍環繞在雷仲堯那位「兄弟」身上。
講了半天,還是套不出他心情低落的原因。
虧她剛剛還扮演討人厭的長舌婦,浪費了不少口水,結果--哼,只換來「妳的好意,可以留給其他人。」一句敷衍的話。
厚,要不是一進舞會會場,就瞧見他憂鬱的眼神陰暗得可以悶死人,管他兄弟不兄弟、朋友不朋友,她才懶得理他呢!
氣歸氣,忙著跳舞,一曲接過一曲,長腿未曾歇息的覃棠,玩樂之餘,仍是分神注意雷仲堯的動靜。
留心了一整晚的結果,她發現那個心中藏著鬱悶的雷仲堯,喝酒的時間竟比跳舞的時間多了好多倍!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所謂借酒澆愁愁更愁,這應該是連小學生也聽過的道理呀。
覃棠遠遠看著手中酒杯空了一次又一次的雷仲堯,皺眉搖頭道:
「真受不了,為什麼心情不好就要喝酒?跟堅強的女性比起來,男人,哼,真是一種脆弱的生物!」
拒絕了下一曲的邀舞,覃棠穿越人群,走向雷仲堯。
「老兄,你可以再多喝一點、再醉一點,沒人會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