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她像貓的嗅閭動作,引起他的注意。
「沒有。」
覃棠縮回頭,恢復原來的坐姿,「嗯,我們……現在談嗎?」她問。衝動應允了雷仲堯之後,她請林誨芝他們先走,所以,半分鐘前,她和他之間還有別人作緩衝,可現在上了他的車,她才發覺氣氛實在有點尷尬。
「不,我們先去吃飯。」
「吃飯?」
「十二點了,妳不餓?」
「不餓。我們還是快點解決那件事吧。」既然要談,她便不想拖拖拉拉。
「可是,我餓了。」雷仲堯笑笑的,沒打算順她的意。
「雷仲堯!」太過份了!明明知道她是一個沒有耐性的人,還故意拖延。「不想談就算了,我樂得很。」
她伸手想要開車門走人,雷仲堯卻握住她的手臂,「小姐,我等了妳幾個禮拜,妳等我一頓飯的時間,不為過吧?」
他以為她會妥協,可是她不。
覃棠任性地看著雷仲堯,眼裡閃著挑釁的眸光。
終於恢復正常了。
她挑釁的眼神並末令雷仲堯不快,反倒令他覺得這樣的覃棠才正常。剛剛上車時,那個有點尷尬、有點沉默的女孩,根本不像他所認識的她。
「好吧,回我辦公室談。」
雷仲堯終究還是屈服了,他轉動鑰匙,發動車子,將Jugar駛入大樓的停車場。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那個說話不算話的男人,她要把他宰了扔去餵豬!
覃棠坐在雷仲堯辦公室的沙發上,一雙眼冷冷地看著另一端的他和兩個下屬正在商議什麼緊急事件。
方纔,雷仲堯車剛停妥,他們人都還未踏出車外,他秘書的電話便追了來,好像是什麼匯差、還有什麼拋不拋售之類的問題。本來,她體貼地請他先去忙,關於他們的事改天再談就好,豈料,他說什麼三分鐘就會處理妥當,然後便枉顧她的意願,拉著肚子開始喊餓的她進辦公室。
結果,現在距離他說的那個三分鐘,已經超過了二十分鐘了,而她因為餓過頭,胃開始隱隱作疼了起來。
「騙子……」
虛弱地罵完人,覃棠捧著胃,頑強地抵抗著囂張的胃酸所帶來的不適感。
「死板、不知變通、八股、蠻橫、不守信用、狡猾……」她縮進沙發,絞盡腦汁地又罵起雷仲堯。
「如果和誨芝他們一起離開,現在應該已經吃到中餐了……」
千錯萬錯都是雷仲堯的錯!覃棠完全忘了,他剛剛其實有提議先去用餐再談事情說。
「唉,真是失策……」
身體微恙,加上昨天主持記者會的疲憊末得到充分的休息,倦意不留情地湧向她,覃棠輕輕打了個哈欠,頭偏靠著沙發扶手,不自覺地向周公報到去……
雷仲堯忙完後,見到的便是早已進入睡眠狀態的覃棠。
「睡著的妳,可愛多了……」
他蹲下,靠在沙發旁,靜靜地看著她。
覃棠是覃家唯一的女兒,她不像她的兩位哥哥遺傳了父親威猛剛烈的外表,她長得像她母親,秀美細緻,妍麗的五官,很有東方女性那種神秘的迷人風情。
她很美。
很早以前,他就意識到她的美。
有多早?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兩歲、他七歲。
或許就是那時候吧。雷仲堯伸手替覃棠拂開她臉頰上的幾根髮絲,然後,回憶起小時候第一次見到覃棠時的情景……
「小小的手,不可思議的柔軟。」
他清楚的記得,覃毅炫耀似的帶他去看他妹妹覃棠時,小覃棠正睡得像天使。
他偷偷摸了她的手、她的臉,感覺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柔軟。
體認到好友有如此好玩的「妹妹」而自己卻沒有時,他曾央求過母親再生一個女娃來玩,可惜天不從人願,雷家這一代,只出了兩個調皮貨。
所以,沒有妹妹的雷仲堯,便拿覃棠當自己的妹妹疼。
雖然,那種「疼」的方式,當事人不太能苟同--呃,小時候的覃棠,總是被雷仲堯欺負得哇哇叫……
「對不起。」
他低低地說。不過現在道的歉,卻是為了十二月那個擦槍走火的夜。
那一夜,如果是別的女人,雷仲堯不會如此在意。
問題是,覃棠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棠棠、她是「妹妹」……
呃--會對她做出那種獸行,他真的當她是妹妹嗎?
那一夜之後,罪惡感就像一條蛇,纏繞啃噬著雷仲堯不放,並且在他的良心,深深鑿出一道愧疚的刻痕……
棠棠是妹妹,是妹妹啊……總之,雷仲堯不斷地自責,但,再多的愧疚也不能令時光倒流,改變那一夜--
新竹……
腦袋沉甸甸的、意識模糊的他,殘存著天明之後要去新竹的執念。
每年十二月的這一天,他必定排開所有的事情,前去新竹祭拜早逝的好友--原日遠。
呵,日遠,可敬的日遠、可恨的日遠,如今應該進天堂成了天使了吧?
酒精,麻醉了他的理智,放大了他的悔恨……
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搞不清楚身在何處的他,卻清楚地記得十年前和另一位好友前去指認日遠屍首時,那股焦腐的刺鼻味道……
為什麼?原爸爸和原媽媽趕到時,一直不停的問道。
為什麼?他和覃毅也答不出來,他們也想問問原日遠為什麼。
如果,日遠放棄生命的前一天,他沒衝動地和他幹那場架,沒叫他乾脆隨章可薇去死,好過行屍走肉千百倍,日遠會好好的活著嗎?會嗎?
他不知道。
因為,時光不能倒流。
他不能回到十年前那個事發前的白天,質問原日遠有關「求生意志」的疑惑;當然,他也無法回到十年前,去改變自己那衝動躁急的個性……
多年前的遺憾,令他即使醉了,也不能好眠。但是,今晚在睡夢中,一股淡淡的鈴蘭幽香,侵入了他的呼吸,掩去了記憶中那令人絕望、遺憾的焦腐味。然後,半睡半迷醉的他,意識到一副柔軟、香甜的女體正躺在他身側;再然後,一記溫暖又甜美的吻,觸上他冰冷絕望的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