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舞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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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我的名字。」

  少年笑起來,「我姓楚,楚落塵。」

  於是冷清寒跟隨楚落塵來到君山聆雨軒,也直到那時,她才知道他是當世武林第一奇才「九絕神簫」柳飄絮的嫡傳弟子。柳飄絮遠走天涯,但一身所學,除武功外,已悉數傳予他。

  「告訴我,你想學什麼?」回到君山的第二天,他問她。

  「武功,謀略。」她斷然道。

  他皺眉,明白她有滿腔的恨,無比的怨,武功的學習並不適合瘦弱的她,但他無法拒絕她。對她,他總有一種莫名的憐惜。

  「好,我教你。」他無奈卻依然點頭應允。

  從那天起,冷清寒努力習武,研讀兵法。由於楚落塵先天體質較弱,不能習武,所以武功的傳授只有靠他口述,無法親手演練的教她,但這並沒有改變冷清寒的決心。

  加上楚落塵絕世的醫術,捨不得見她受苦,竟天天把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朱丹給她照三餐吃,甚至不惜耗費精力為她打通任督二脈,使她一夕之間就增加一甲子的內力。

  匆匆的八年過去了。在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與教導下,當年的小女娃成為一個武功蓋世、智計絕倫的女子。

  有一天,她告訴他,「我要離開!」

  「你還是說了,我知道你終有一天會說。」他苦笑。 

  「我會回來。」

  「我等你,不管多久。」

  而今她回來了。功成名就的回來了,有著驚人的權力、無數的財富。

  「這些年,我做到了我想做到的一切。」她終於露出兩人再見後的第一抹笑上抹夾帶著苦澀的笑。

  「寒兒,告訴我,你現在高興嗎?當你得到了幼時所沒有的一切、當你逼得當年那個見死不救的張大夫自盡、當你逼得你後娘發瘋、你弟弟走投無路後,你真的高興了嗎?」楚落塵淡淡的問。

  「你都知道?」她驚詫的膛大眼。

  「是的,我都知道。我更知道你仍不快樂。」他歎息。

  「不快樂?呵!我怎會不快樂?要不是那個我該叫爹的男人為了娶個青樓女子,休了我娘,我娘怎會自盡?要不是那個青樓女子挑撥,那男人怎會趕我和姊姊出門?要不是那個庸醫心如鐵石,嗜財如命,姊姊怎會死?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沒錢、沒權!

  而今我仇報了,錢也有了,還有大權在握,哪會不快樂,我唯一的遺憾就是那男人死得早,我無法報復他。不過,這也無妨,老天讓他早死已是對他的懲罰,呵……」大笑中的她卻落了淚,冷蝶死時她都不曾落淚。

  「別笑了,別這樣笑,乖。」他心疼的摟住她。不管她如今如何功成名就,在他心目中,她仍是那個倔強卻脆弱的小女娃。

  「我當然要笑。為什麼不笑?我高興啊,你知道嗎?我好高興。」冷清寒推開他,用力抹去滑落臉頰的淚。

  「別這樣。」他拉住她,「我能瞭解,當你報完一切的仇,你開始會感到空洞、無措,但無論如何,你還有我啊。我愛你,你懂嗎?我們相處了六年,在這六年中,我愛上了你,無法自拔,只是你卻離開了,這次回來正巧過了六年。當我再次見到你時,我就決定告訴你,我會永遠照顧你。」他深深的凝視著她,等待她的回應,或拒絕。

  她目光不移,「收回你的話,你不愛我,我也不會愛你,冷清寒不會愛人,永遠不會,你只可能是兄長、是恩人,但絕不是丈夫。我累了。」她推開椅子,離座,走向她六年前居住的小室。

  楚落塵站起身,目送她離去。默默的,什麼都沒說,驀然,心口一陣絞痛,他扶住茶几,努力不使自己跌倒,並立刻運起冰心訣,壓下心口的痛楚。

  她,終於還是傷了他……

  小屋的擺設仍和六年前一樣,末曾變動。

  冷清寒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他說愛她,而她拒絕了他。

  她對他並非沒有感情,她眷戀他絕美的容顏、柔和的嗓音,和溫暖的掌心,她也不是不知他對她的好,朱丹煉製不易,原是給他補身子的,自她來了後,便大半都入了她的口;她說要習武,他流覽各派秘答,綜合九絕神簫的絕學天音七式,為她創出縱橫天下的殘月劍法,她無內功根基,他就用金針為她打通任督二脈,自己卻因耗力太過整整半個月不能下床。可她還是拒絕了他,因為她不會愛人,而他值得更好的。

  幼年父親的無情,母親的怯懦,令她對情愛徹底失望,她不相信愛情,也封閉自己的情感。後來她與姊姊兩人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姊姊離世後,她心中開始充滿對權力、金錢的強烈慾望。

  而他的出現是她始料未及的,他的明亮,他的善良。他無私的關愛,為她灰暗的人生射入一線光亮,他造就了她,她知道如果不是他,別說成為今日的冰魄寒心,光是要活下去,對她來說也是種奢望。

  她感激他,敬重他更珍視他,他是她今生唯一在乎的人,但她不會愛他,也不敢愛他。

  夜闌人靜,楚落塵坐在書房,手中是一卷攤開的美人圖,那明眸皓齒,巧笑倩兮的模樣分明就是冷清寒,但又不像。她是不會這樣笑的,她的臉永遠像一塊寒冰,即使是對他,她也只會勾動嘴角罷了,從未真心笑過。

  「唉……寒兒,我何時才能讓你像這畫上人兒一般的笑呢?」他歎息一聲,喃喃自語。她今天拒絕了他,當時他心中一陣刺痛,引發了久久未起的先天心疾。

  師父說得是,他果真動不得氣,傷不得心,他知道她對他有情,只是她總在欺騙自己、壓抑自己,她受的苦太多了,他不逼她,他會等她,等她面對自己的心,等她接受他的愛,他可以等,即使是一輩子。

  「我會等你,寒兒,只要你一天沒有愛上別人,我便會等你。」自窗口望向她的房間,他向她許諾,即使她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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