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受沙寨的保護,為沙寨提供食物和日用品,就像王國和臣民的關係一樣。
這些人家都由那迦的手下管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沒有見過身為首領的那迦,那迦也不可能去一一認識。
老牧人顯然不知道那迦就是他們的首領,只聽他呵呵大笑起來:「小子,勿惱,勿惱,老漢只是放羊路過,現在就走,不打攪你們。」
塞上人縱情豪放,對男女之事看得極松,老牧人顯然以為那迦和楚洛兩人是少年夫妻,年輕人精力旺盛,清早來個鴛鴦戲水,因此也不覺奇怪。
「小子,你媳婦兒長得很俊俏呵。」老牧人一邊驅趕牛羊往回走,一邊呵呵笑說:「走囉,走囉,咱們到別處去,別打攪人家小倆口親熱,哎,年輕真是羨煞旁人了。」
楚洛趁那迦回頭之際,趕緊溜到石頭後面,只探出個腦袋來。
剛剛聽到那老牧人曖昧的笑聲,她已經羞得滿臉通紅,再聽到老牧人一口一個媳婦兒、小倆口,更是恨不得在水裡找個地洞鑽進去算了。
那個死強盜也真是的!也不出口否認,回過頭來,臉上居然還掛著幾分曖昧的笑容!
楚洛躲在石頭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惱火地瞪著那個討厭的強盜,如果目光可以殺死人,那迦早就被她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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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楚洛終於能從水裡爬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
那迦擁著她策馬徐徐而行,清早的陽光溫和的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愜意。
她的髮絲還有幾分濕,在金色的陽光下閃著亮光,清新的香氣從她身上飄來,滲入他的呼吸間,淡淡漫漫,若有似無。
那迦的心情一如陽光般愜意,他打量懷裡的楚洛,這女人,即使被自己圈在懷裡,也一直挺直著背脊,不肯有半分依賴於他。
他突然想起昨夜彌夏告訴他的事情,問:「聽彌夏說,是你自願向你父皇要求來赫連相親的,是真的嗎?」
「嗯。」楚洛輕輕的點了點頭。
「為什麼?」那迦很好奇她為何會這樣做。
中原的女人瘦小脆弱,沒有強壯的體魄和頑強的意志來抵抗塞上的風沙雪霜,而且她們過慣了中原安定的生活,怎麼適應得了塞上牧民夏冬遷移,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更何況她是公主,怎麼可能自願拋棄中原的錦衣玉食,來塞上過艱難的遊牧日子?
楚洛沉默了一會,緩緩地說:「我是一國的公主,被百姓子民供養愛戴了十多年,自然要為國家做些什麼。出塞和親,雖然是迫不得已,但也算負起了身為公主的責任。」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澈平靜,神態大度淡然,不再是那個總是被他嚇得驚叫,氣得跳腳的小女人,而是十足像個真正的公主。
那迦擁著她纖瘦的身軀,懷裡的人兒纖美瘦弱,卻有著一副堅定倔強的性情。
「就憑你,擔負得起這樣的重擔嗎?」他有些憐惜的說。
「你不要看不起我。」楚洛惱怒起來,仰著頭,將肩膀挺得更直,「何況,我也不需要你看得起。」
她知道自己這些天來的表現,在他眼裡十足是一個膽小沒用的傢伙。她也不想這樣,在皇宮的時候,甚至在出塞的路上,她總是把自己想得好厲害,把困難想得太輕鬆,當真正遇到挫折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沒有自以為的高大能幹。
這個異國的世界太複雜混亂,靠力量與強勢支撐的世界,不是她能控制得來的。
不過,無論如何,她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必須一路走下去,無論多難,都不能再回頭了。
那迦聽出她話裡的惱怒,淡淡的說:「倔強的公主,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這些國家的事情,應該由男人來應付,由男人去戰鬥,去打敗對手,保護國家,女人嘛,留在家裡洗衣做飯生孩子就夠了。」
楚洛呆了呆,心裡有些悲哀。
但她盡力漠視這種悲哀的情緒,狠狠的瞪了那迦一眼,「你這個看不起女人的傢伙,總有一天你會敗在女人的手上!」
那迦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
溫泉樹林後有一座小山丘,他們沿著山路往高處走去。
陽光很溫暖,晨風吹得很舒服,他們拋去了昨夜的不愉快,心情都很不錯。
「那迦,你真的是南赫連的王子嗎?」楚洛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她不是質疑他的身份,而是想從他口裡知道更多。
「貫雲嬸嬸可真是個大嘴巴。」那迦淡淡的說,看起來並不生氣。
他策馬跑到了山巔。放眼山下,綿延無盡的沙漠,斷斷續續的綠洲,遙遠的天際邊淡淡的山脈輪廓,寬廣得無窮無盡的土地。那迦將她抱下馬,與她並肩站在山巔,看著這片黃色的土地。
「你看,這一片土地,這一片連綿無盡的廣漠、綠洲、雪山,森林、湖泊,原本都是我們南赫連人的土地,赫連魯威卻將它奪去了。
他不但奪走我們的土地,還將我的族民驅趕到荒漠裡挖礦開路,使他們受盡折磨而死。」
他轉身鄭重地看她,以往臉上那懶洋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得近乎凌厲的神情。
「楚洛,赫連魯威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等了十年,就是為了等親手宰了他的一天,而你,如果你不惜做和親的犧牲品,堅持要當赫連魯威的新娘,那你就等著當寡婦的一天吧!」
楚洛的心緒剎那間變得亂糟糟的。
那迦的話提醒了她,她是赫連魯威的新娘,嫁給赫連魯威,是維繫兩國的和平,是她不能推卸的責任,而現在她卻站在未來丈夫的仇敵身邊,聽他講著報仇的話語,這真的非常諷刺!
她轉身離開他身邊,走到狩風旁,伸手輕撫馬兒背上柔軟的鬃毛,心情複雜紛亂。
為什麼她會忘了自己的身份?這些天被這個可惡的強盜拘禁在身邊,吵吵鬧鬧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這可惡的強盜雖然經常欺負她,但是……她竟然不覺得討厭……兩人擁在一起,共乘一騎時,她竟然還覺得有一點點的親暱和一點點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