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有自己所想的那樣虛偽嗎?
她的笑靨是那麼真誠,嫣紅羞澀的臉兒是那麼的美麗,美麗得摻不進一點一滴的虛假。
也許,她並沒有騙他,她稍稍羞澀就會臉紅,稍稍激動就會落淚,她並不是會使欺瞞蒙騙手段的女人。她也早說了,總有一天她會逃的。
她一直念念不忘她的身份,忘記不了自己身為公主的責任。
只是,國家的責任真有那麼重要,重要到她不惜放棄他的感情,不惜嫁給赫連魯威那老匹夫,不惜犧牲自己未來的幸福,只想以此來維繫邊境的和平?
像她這樣純真的女人,雙肩柔弱無助,性情率真善良,即使她的脾氣再倔強,再怎麼有擔當,怎麼能夠承受得了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和殘酷可怕?
大漠上為了生存鬥得你死我活的殘酷世界,又豈是她一個女子能夠獨自面對的?
不,他不會讓她如願的。
無論她是什麼樣的女人,虛偽或真誠,矯情或率真,他都不會放她離開!
他說過,她永遠也逃不掉的,即使逃掉,任她跑到天涯海角,任她有天大的責任、萬般的苦衷,他也會把她追回來,把她囚禁在身邊,一生一世永不分開。
第八章
兩個月後,赫連城。
塞外最強盛的赫連部落族長大婚,四面八方的小部落都派使節前來慶賀,一時間,赫連城內熱鬧非常。
楚洛住在夏宮,赫連王專門安置接待外邦使節的行宮。
已經入冬,剛下過幾場大雪,雖然名為夏宮,整個行宮卻沒有一點夏天的氣息,宮牆樓瓦銀裝素裹,冷得像個冰窟。
「公主,您穿得夠不夠暖和?千萬別冷著了,這塞外的天氣可比咱們京城冷多了。」宮殿裡,侍女湘瑩呵著手,撥弄鼎裡的熏香,一邊朝紗帳內的人兒噓寒問暖。
可帳內人沒有任何的回應,彷彿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人是坐在帳幕裡,然而魂魄卻不知飛哪去了。
湘瑩十分擔憂的看著她。
三月前,公主被沙漠強盜擄走,然後又突然出現,自那以後,公主就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消沉。
跟著公主回來的只有一個小孩子,同是被沙賊所擄,現在已經被送回了家。
沒有人知道公主在沙賊那裡曾經遭遇過什麼,有沒有遇到非人的折磨,沒有人敢問她,她也什麼都不肯說。
在外面還好,她還維持著泱泱大國公主的氣度,可是每當獨處的時候,她就會露出落寞與難過的表情,短短時日,整個人就消瘦了一圈,跟往日那個樂觀開朗的公主完全不同。
這樣子的公主,讓她看著心裡也難過。
「哎呀,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個黑河族的王子?長得好凶好醜哦。」窗外傳來了小丫鬟們唧哪喳喳的閒聊,
前來慶賀赫連王與中原公主大婚的外族使節們,都住在夏宮裡,正好給長日無聊又不甘寂寞的丫鬟們,充當打發時間的話題。
「對啊,滿臉鬍子,還有醜醜的疤痕,我昨天經過他那裡時,還以為宮裡頭冒出了個強盜呢。」
「嘻,你啊,還真是膽小鬼。」
「敢情他們胡人還以為這樣有男子氣概呢。」
丫鬟們嘻嘻哈哈地從窗外走過,扔下了一連串清脆的笑語。「強盜」二字雖細微,卻直衝入楚洛的耳裡,在她的心湖裡激起一串又一串的漣漪。
手中的梳子無意識地掉落地面,楚洛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十天後,就要大婚了,然而鏡中人的臉色蒼白憔悴,眼神悲傷悵惘,完全看不到任何喜氣。
纖手輕輕撫摸案上的一塊雕版,忘了是哪族使節送來的賀禮,各邦使節送來的賀禮都堆在外室的桌上,唯獨這一塊金箔雕版,上面刻著一位騎馬勇士,踏沙飛奔,像極了那迦策馬的英姿,她就留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無意的話語、無關的事物,都會惹起她的思念?難道,想要忘記一個深深喜歡的人,真的這麼難……
在那迦身邊的時候,她心心唸唸想著要逃走,要履行公主的責任,然而此刻她真的逃出來了,快要嫁給赫連魯威了,她卻每日失魂落魄,夜裡輾轉反側,牽掛著那迦,惦記著他的溫柔、他的霸道、他笑起來的樣子、他騎馬的英姿,還有他吻她時的甜蜜。
她到底該怎麼辦?這個問題她已經不下千百遍的問過自己。
是該遵循自己的意願,罔顧父皇的期望與邊境的危險,回到那迦的身邊,還是該忽略自己的想念,用盡一生的幸福去換來國家的和平?
可是,無論她要作出任何的決定,都已經太晚了。
十天後,她就要嫁給赫連魯威,從此安守本分的做赫連族的王妃。
而那迦,她曾經深深喜歡的男人,將離她越來越遠,也許這一生都不會有再見的機會,即使真的有,也是在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時候吧?
而她希望這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
心是這樣的痛,愛上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難。離開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他,想要回頭卻沒有機會回頭,原是這樣的無奈。
「啊,族王來了,待奴婢向公主通傳。」外面傳來湘瑩略略驚訝的聲音。
楚洛吃了一驚,連忙擦去臉上不知不覺流下的淚水,整理一下儀容,走出了紗帳。
「大王撥冗前來,臣……楚洛不勝榮幸。」
還有十天就要大婚,按禮儀來說,楚洛應該自稱臣妾,然而這個詞堵在嘴裡,怎樣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男人,她未來的夫君,與那迦的外表完全不同,矮短粗壯,眼珠濁黃,身上帶有一股濃重嗆人的酒氣,讓她暗暗地皺了皺眉。
可是,就算赫連魯威比那迦長得更加英俊好看,她也不會動心,有了那迦在心上,別的男人已經不能再入她的眼了。楚洛有點哀傷地想著。
赫連魯威同時也在打量著自己的新娘。
雖然迎娶中原公主不過是他暫時的手段,將來等他解決了大月氏後,還是要躍馬中原,然而能從龐大的中原帝國迎來年輕的公主,並順帶接收百多車的嫁妝,還是一件非常值得榮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