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黑馬旁,從行囊裡拿出一條毯子,拋到了她的身上。
「要嘛你自己動手,要嘛我來,不要再考驗我的耐性!」他口氣有些凶狠。
楚洛看著他的眸子在瞬間由幽黑到熾熱再回復冷靜,她不明白自己剛剛逃過了什麼。
她拿著毯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站在火光之中,古銅色的身軀似乎散發著絕不容忽視的灼灼氣勢。她與他對峙了一會,在他的耐性差不多喪失殆盡之前,終於敗下陣來,放棄了堅持。
「你……你走開一點……」臉頰又開始泛紅,她小聲的要求。因為從來不曾在一個男人身邊換衣服,她又忍不住羞窘起來,抱著毯子,繞到了大樹後面。
那迦聳聳肩,回到了火堆旁,坐下來繼續烤火。
雖然楚洛用毯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但還是覺得害羞和猶豫,不敢把身上的衣服全脫光,留下了貼身的小衣,將濕漉漉的衣服晾到了樹蔭底下,然後慢慢地挪到了火堆旁。
雖然身上還是穿著濕冷的貼身小衣,但是裹著溫暖的毛毯,坐在熊熊的篝火旁,溫暖的感覺立刻漫遍了全身每一處肌膚,比起剛才又濕又冷的感覺好多了。
夜裡,他們吃了一點乾糧。楚洛就裹著毯子,睡在篝火的旁邊。
因為他們唯一的一張毯子被她佔據了,那迦只好穿上了晾乾的衣服,靠著樹幹假寐,臉上漠無表情。
楚洛睡在溫暖的毛毯下,雖然逃跑的念頭不時的冒出來誘惑著她,然而經過這兩天痛苦又難堪的經歷,她不得不承認,想自那個可惡的強盜身邊逃走,似乎不大可能。
但是她一定要逃走,因為那可惡的強盜讓她既痛苦又難堪!
而且,父皇與皇姊如果收到她被人擄走的消息,必定會傷心自責,而中原和赫連之間好不容易結盟的良好關係,也會因為她的失蹤而動搖。
邊關也許會因此而再起烽火,戰士離家,邊民流離……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兩日來的顛簸與折磨,讓她疲累得無法思考,不一會兒,她就墮入了黑甜的睡眠中,徹夜無夢,也沒有希望。
第三章
赫連城。
赫連族原先分為南北兩個部落,赫連城是南北部落共同興建的中央城市,後來南赫連被北赫連吞併,赫連城也就成了北赫連王赫連魯威的王庭。
赫連魯威四十多歲的年紀,五短身材,剽悍粗壯,此刻正倚在寵妾藍月妮的帳內喝酒取樂。
「族王,大事不好,常樂公主失蹤了!」大臣哈撒兒焦急得等不及侍衛通傳,便氣喘吁吁地闖進帳內,跪地稟告。
「什麼!」赫連魯威猛地站起來,震驚地瞪著哈撒兒,聲音像炸雷一樣:「你說什麼!?」
哈撒兒惶恐地說:「中原使節尚志派人來報,常樂公主在百里外的戈壁灘上,被使節彌夏和萬戶長阿穆朗擄走了,使者如今正在大帳內等候,請族王給個交代。」
「胡說八道!」赫連魯威憤怒地將手裡的酒杯摔在地毯上,「彌夏怎麼可能擄走常樂公主?他擄她幹什麼!」
「可是中原使者振振有辭,一口咬定就是彌夏干的。」哈撒兒猶豫說薯。
「荒謬!荒謬!怎麼可能!」赫連魯威跳著腳,暴躁地亂吼。
赫連部落最近幾年天災不斷,四處饑荒,同時還要跟東北方的世敵大月氏爭戰,幾乎支撐不下去,這才向中原尋求結盟,求娶帝女,希望可以平息與中原的戰事,專心對付大月氏,同時從邊關的互市和公主豐厚的嫁妝中得到好處。
如今公主失蹤,兇手直指赫連使節,如果中原皇帝震怒怪罪起來,少不了重開戰事,到時赫連腹背受敵,後果將不堪設想。
哈撒兒躬著腰說:「族王,微臣覺得此事撲朔迷離,一定要仔細查清楚才好。
雖然中原使節一口咬定是使節彌夏所為,但是彌夏與公主一同失蹤,其中可能大有玄機。
東北大月氏害怕我族與中原結盟,很有可能派人暗中加害公主,干擾族王的婚事。
同時也不能排除沙漠強盜的嫌疑,最近幾年死亡沙漠的強盜日益猖獗,到處騷擾我族的安全,不排除是沙漠強盜向我族的挑釁。」
一提起沙漠強盜,赫連魯威的怒火更盛。
兩個月前,他派去征剿沙賊的部隊,在沙漠裡,幾乎全軍覆沒,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到!
正當他在帳幕內踱來踱去,煩躁不安的時候,赫連魯威的正妻阿萊姆掀了帳簾走了進來。
「你進來幹什麼?出去!」赫連魯威對著她吼叫。
他對這個年老色衰的妻子早已經無好感,礙於她為自己生了五個兒子,才沒有趕她去冬城冷宮。
阿萊姆恨恨地說:「臣妾老了,族王就看臣妾不順眼,一天到晚被那些嫵媚的小妖精迷惑。」
她瞪了後面的藍月妮一眼,「族王卻不知道那些小妖精們,個個都沒安好心,為了爭寵,不惜敗壞族王的基業。」
「你想說什麼?給我說清楚!」赫連魯威聽出她話中有話,暴躁的叫道。
阿萊姆泠笑,「中原公主失蹤,族王只會懷疑外敵,卻一點也不懷疑是內賊所為。」
「內賊?」赫連魯威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喝問:「你到底想說什麼,給我馬上說清楚!」
阿萊姆直視著他,渾濁的眼內閃著得意的光芒,「大家部在說,彌夏擄走中原公主,是蓮星王妃指使的。」
「蓮星?」赫連魯威只覺腦袋一團混亂。
蓮星是西方身毒國的公主,前年嫁給赫連魯威。她年輕貌美,又剛剛生了兒子,深得赫連魯威寵幸,卻也招來了其他妃嬪對她的嫉恨。
「難道族王忘了彌夏怎麼來的嗎?」阿萊姆趁機繼續挑唆:「彌夏可是當年跟著蓮星一起從身毒國過來的。」
「蓮星為什麼要指使彌夏擄走中原公主?」赫連魯威極度迷惘。
「也許她是害怕新來的公主會跟她爭寵。」藍月妮慵懶地倚在後面的臥榻上,陰聲細氣地插話:「彌夏向來都對她唯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