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人和任何事而恨過你。」他特別強調著「人」和「事」,卻不正面回答父親的問話。
沈遠征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朗朗,忘了以前的事吧!難道時間沒有沖淡一點你要逃避和忘記的事嗎?」
沈常朗的劍眉緊擰在一起,聲音有些沙啞,「爸,你忘記答應過我的事了嗎?」話完,他不悅的走出餐廳。
沈遠征沉默了下來,眼角有些濕潤。他這次的勸說又失敗了,而且又帶給他傷害了。
是呀!他怎麼能夠忘記答應他的事呢?
七年前那個大雨傾盆的晚上,沈常朗渾身淋得濕透,臉色慘白,神情痛楚的打開家裡的大門。那時,全家人都被他的樣子嚇壞了。
雖然他全身不停的顫抖,卻出奇的冷靜。他有史以來第一次向他們請求:「爸,媽,讓我離開這裡!我要永遠地離開這裡。」
常淑菁最先反應過來,一把將他摟在自己懷裡說:「好、好,回來就好。明天我們就去加拿大。」
聽到了這句話之後,沈常朗什麼也沒說,只是將頭靠在母親的肩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沈常朗去了加拿大,一晃就是七年。
這七年,他承擔了所有的海外業務,極力拓展伊泰的規模。可是他整個人彷彿將全部的生命力都留在過去,留在了再也尋不回的時光裡。
要是那個女孩沒出現就好了,沈遠征模模糊糊地想,要是她沒有出現就好了。
沈常朗走進書房,反手開上了門。不同於每天的習慣,他走到落地窗前,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在一起。
七年了,七年來,家人很有默契地不提起這個話題,但是父親今天卻破了例。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忘掉那些如惡夢般的過去,重新做回自己,可是生命中沒有了她,又怎麼能夠稱作是「生命」?
他迷茫地將額頭抵在窗上,無法宜洩的痛楚久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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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當沈遠征來到餐廳時,他微微一愣,一向生活規律的沈常朗還沒有到。
「早安!爸。」正想著,沈常朗已出現。
「早安。」沈遠征仔細地捕捉著沈常朗每個動作,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可惜,他一無所獲。七年的時間,已經將一個活潑開朗的單純男孩,磨練成一個成熟而深沉的男子了。
沈常朗打開早報,開始一天的作息,父子倆一時無話,只有女僕在廚房忙碌的聲音。對於這點,沈遠征早已習慣了。
突然,沈常朗左手拿著的咖啡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不過,他卻視若無睹,依然緊盯著手中的報紙。
沈遠征不知所措地望著他,「朗朗,你怎麼了?」他從來沒看過兒子這種樣子。他是怎麼了?
沈常朗彷彿沒聽到父親的問話,仍然是握緊著手中的報紙,脆弱的報紙就在他的手中裂了開來。
他扔下手中的報紙,盛怒和痛楚同時入侵他的腦海,閉了閉眼睛,他站起來。
「爸爸,我和你一起回去。」他的話語比起他的動作可是鎮靜多了,只是那驟然合上又睜開的眼眸裡,閃爍著憤怒、痛楚,和陰沉。
什麼?他要和他一起回去?回去他昨天還堅持要逃避的地方?
就在沈遠征吃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時,沈常朗已經大步走出了餐廳。
這是怎麼回事?
沈遠征拿起了面前的早報,開始耐心地尋找著,然後,他看到一個女人的半身照,她的臉上露出恬靜又甜美的笑容。
是她!沈遠征突然倒抽一口冷氣,怎麼會是她!?
「沈先生,」女傭收拾完地上的碎片,怯怯地上前問道:「您還想要吃什麼嗎?」
沈遠征抬起頭來,「哦,不用了。你還是去為朗朗準備行李吧。 」
女傭擔心地問:「他要出遠門嗎?」
「是的,可能要去很久……」他自言自語,然後站起身,離開了餐廳。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的請求依舊改變不了他的決定,但那女孩的一個消息,卻能夠輕易操縱他!
這對朗朗來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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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見陵在行駛的車子裡,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將兩條長腿伸展開,轉向坐在他身邊的男子。
「喂,我的總經理先生,請問你對於自己這種半個小時都沒有變化過的坐姿,是否會感到厭倦?」
沈常朗正雙腿交叉、肩背挺直地坐著,聽到他的話後不予置評。
「唉,真受不了你,老是一張撲克臉,真不知員工是怎麼適應你的。」奉見陵假意抱怨著。「只要你擺出這副嘴臉,膽子再大的人,也會嚇出心臟病。聽說每年醫院都要增加一些心臟病患,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你的傑作?」
「那麼你跟在我身邊七年,有沒有得心臟病?」沈常朗面無表情地說。
「唔,好感動!終於想到要關心起我了?」奉見陵接著一本正經地說:「到目前為止,我的心臟只會在看見美女時,才會狂跳不止。對你的冰塊臉才不會起反應呢。」
沈常朗笑笑,但他還是很默契地沒有拆穿奉見陵的小把戲。天知道!奉見陵因為自己這張冰塊臉得了多少好處!
「我們再換個話題好了,你為什麼讓沈老爺子自己一個人在機場接受採訪,自己卻偷偷拉了我就跑呢?不怕他一生氣,回家後剝你的皮?」
自己七年前出走的兒子突然決定回來,而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帶著特別助理一溜煙地跑掉。
「你要知道,沈老爺子生起氣來可是很可怕的,當然,這是我從元老那裡聽來的。」奉見陵說到這裡,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沈常朗終於說話了:「我只不過不喜歡應酬。看到那麼多阿諛奉承的臉,讓我覺得不舒服。」
「還好你把我一起拉走了,不然我也要去應付那些媒體。唉!光想就煩!」奉見陵攏了攏有些不羈的頭髮,突然又想起來,「對了,你為什麼又回來了?不是說一輩子都不再踏上這片土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