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迷濛的前方,我等著溫熱的眼淚在指尖變成冷冰冰的鹹水。
我是在傷心嗎?我想是的,為的是將要面I臨的失去,不對,是已經確定的失去。還是……我要再繼續努力嗎?再試著去挽回嗎?我想,是沒什麼必要了。而這個愚蠢的念頭沒想到只換來了我幾聲的冷笑,再精疲力盡不過的冷笑,和Chris真正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每天每天的努力還不夠嗎?答案是太夠了,也實在是太過了。
動了下身子,我突然想回家,這裡不是我該留下來的地方。周圍太無情的熱鬧,我應付不來,因為我真的好累,我需要的是休息,閉著眼睛,幻想著自己躺在水面上,好讓沉重的身體和精神狀態被風吹著、推著、遠遠地放逐著。
走進了洗手間,我將外面寫實的世界暫時擋在身後,我要先稍微整理一下自己,才能在幾分鐘後繼續去面對熟悉的一切,最愛的台北。我用面紙細細地擦拭著,看著淡淡的眼線和眼影在鏡中自己的臉上消失,粉也掉了不少,不過我沒有補妝的打算,只是看著反射出的慘白臉龐發呆。
「小姐,你還好吧?」
「謝謝你,我沒事。」
不好,我在心裡暗叫了一聲,接著是兩個膝蓋應聲撞到了又冰又冷的地板。我只能雙手緊緊地抱著肚子,我清醒得很,我並不是醉了,是胃痛又犯了,而且,這次來得又急又狠。
「謝謝你的關心,我真的沒事。」
發著抖,我雙手顫抖地拚命按著手機,按下了他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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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空氣,是藥水味,我想睜開眼睛,想在我額頭上那只溫暖的大手下醒來。
「……?」
一睜開眼,簡直是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心裡是說不出的震驚,怎麼?
他看著笑了,我想他早就料到了會有這種場面:這個傻女人,眼睛花到連電話都會按錯……不過他一點都不後悔被我叫來的樣子,「找錯人了?」他溫柔地說。
我很大力地點了頭,我真的叫錯人了,居然把徐宇恩給找來了。幾個月不見,我仔細地打量著他,端詳著他那張和我靠得很近的臉,他看起來氣色好得不得了,也很精神。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一句話,他那句帶點責備意味的話,不識時務地惹出了我滿眶的眼淚。
「是我不好,我不該這樣說的。」
接著,他把我的頭放進他懷裡,讓我在他的白色襯衫上哭個痛快,要不了多久,就是一片明顯的水漬,好在我的口紅早就掉光了。
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只是覺得好渴。
我起身坐了起來,從他手中接過用紙杯裝的水猛喝了幾口,沒想到醫院的水喝起來還帶點藥水味,但這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在作祟,「好了,謝謝。」我邊把水杯遞還給他邊盯著看他身上那件被我又搓又揉、現在是又濕又皺的襯衫,不好意思地說:「我幫你拿去乾洗。」
「別鬧了,這個時候提那做什麼?」他笑了,順手又摸了下我的頭。
「你過得還好嗎?」我問,好奇,喝了幾口水後元氣也恢復了些。
「還不錯,診所還忙得過去,小雲也決定回學校修碩士課程,現在正在努力準備考試的事情,所以我們算是過得很好。」
誰說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麗,其實,戀愛中的男人發散出來的才是滿滿的、藏也藏不住的自信;我看到了,今晚從徐宇恩的身上。他繼續談著小雲的事,看來我在他心中已經退化成了普通朋友、甚至是單純的小學同學了,真好,不過我還不太習慣。
「倒是你,你變了些。」
他頓了一下,「剛剛你突然在我面前哭的樣子,還真不像你。」
我給了他個白眼,「你這樣說也太誇張了吧!我又不是沒血沒淚的人,聽到好笑的笑話會笑,心裡有難過的事情當然也會哭,那叫正常的生理反應,好嗎?」
「你不是這樣的。你從小到大一直都活得很倔強,倔強到從不在人面前掉一滴眼淚,從不讓自己受到絲毫傷害,因為你一直把自己保護得那麼好,為了保護自己而寧可把別人往外推。」
「……」
「你別忘了,幾個月前我才被你推了出去。」
「你是要說,我終於得到報應了嗎?」我故意鬧著他說。
「拜託,我如果那麼小心眼的話,今晚會趕來你身邊嗎?」他收起了戲謔的嘴臉,悠悠地說:「真希望我幾個月前認識的那個你,是現在的你,這個會哭會笑、會去接受別人的你。」
我靜靜地聽著,不想打斷他。
「或許你現在是跌了一跤,但你會站起來的,而再站起來的你,就不會輕易再跌得鼻青臉腫了。
「萬一我一蹶不振,或是更糟,是越摔越過癮,而且百摔不爛呢?」
「你才不會。」
他說完笑了,我也跟著笑了。
心想,應該沒有人能過完一生連一跤都不摔就壽終正寢的。就像小時候學騎腳踏車一樣,總得先掛幾條傷幾條鼻涕才學得會,如果就連學騎腳踏車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能免俗的話,更何況是談戀愛這麼高難度的事呢?不是嗎?
只是年紀越長,傷痕的修復能力也相對減低了,不像小時候牙齒掉了還會長出來、跌倒了也是用顆糖哄哄就好;現在,我起碼得需要個幾盒Kleenex面紙、幾頓大餐和數件美美的衣服,才有可能稍微平復我的心情。
「曼君,我這樣問或許很唐突,但那個人不是姓湯吧?」
我搖搖頭,湯旭名只是我原本今晚要找來的人。
「那就好。我在你醒來之前替你接了手機,打來的是位湯先生,一聽到你在醫院的消息顯然很著急的樣子,我想他應該也快趕到了……」
徐宇恩話都還沒說完,我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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