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了頭,想著他的話。
看著徐宇恩,終於在長長的努力之後找到了幸福,我羨慕他,希望自己有他一半的運氣和勇氣;我更佩服他,因為只有在自己真正經歷過愛情的起起伏伏之後,才知道,原來要堅持下去,需要耗費那麼驚人的體力和心力。
這些那些,我是都懂了。我又何嘗不想跟他一樣呢?我又伺嘗不想拋開心中的恐懼、害怕再次受傷的疑慮,再給自己和Chris一次機會呢?因為我騙不了自己,我知道自己自始至終沒有想過就這樣放棄,只是……現在的我,也還沒有辦法就這樣軺易地,把自己從這個掙扎中解放出去。
我想,我還需要一點時間說服我自己,加上一點點力量,去衝破眼前這個巨大的繭。
在很久很久以後,我說:「謝謝你,跟你談談好多了。」
「你如果真的要謝我的話,就乖乖吃點東西吧。你原本就瘦,加上心情不好又不正常吃東西,再這樣下去你的體重會到達危險的程度。」
接過他硬塞過來的菜單,我聽話地掃視著一排又一排印著由套餐結尾的句子,看著寫著菲力牛排、烤羊小排的印刷字體……漸漸地模糊起來,一點一滴地淹沒在我滾燙的淚水中。
看著徐宇恩,丟著好好的感冒假不用,冒著寒風跑來說道理給我聽,我心裡只有說不出的感動。只因為他放不下我,因為他知道倔強的我只聽得進去他說的話,所以他抱著滿身的細菌趕來了。用指尖抹乾了臉上的淚痕,原本我一直看不清的一切……也跟著一下子清澈了起來。
抬起了頭,我看著坐在對面,還在咳嗽咳個不停的徐宇恩。
突然之間,我想起了那天在辦公室裡哭泣的艾莉,那時的她,一定也和我現在的感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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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腳跨進了鄰近的百貨公司,我不疾不徐地逛著,現在不是大減價打折的時機,樓層裡空空的,我手都還沒碰到衣服,很閒的專櫃小姐就先粘上來了。
「這件衣服就只能賣你了,你看,剛剛好,只有你才穿得下……」
我給了她一個很淺的笑,讓她自己一個人講個高興,(真是假話。)我只是在心裡碎碎念著,不過我還是試了那件及膝裙。
看著鏡中的自己,身上多了件美麗的裙子,那秀麗的圖案瞬時盤上了我清瘦的身影,或許是我的錯覺吧,我看著自己蒼白的臉上似乎也多了些該有的色彩。
「請你幫我把吊牌剪掉吧,我要直接穿走。」
她微笑地接過我的卡,把我一個人留在一大片的穿衣鏡前。我看著自己,心裡明知道買了件說不定下星期就穿不進去的衣服,可是,我還是甘心地買了。
我走入了人群,跨過了一灘灘的水潭,走過了印在柏油路上五顏六色的倒影,我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帶著一身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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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了久違的辦公室,我手上又多了個紙袋,心想,如果Chris這個時間還在的話,一定還沒吃晚飯吧。
他桌上的燈還亮著,但靜得出奇,原來他不在。我把剛從麥當勞買到的食物放在他桌上、一個人走到了窗戶邊,看著樓下依舊熱鬧非凡的台北。我想起了那一天,和他兩個人一起、第一次一起靠得那麼近的那一天,眼裡看出去的是相同的風景,慢慢貼近的是兩個寂寞的靈魂。
時間過得好快。如今,站在這個地方,連看出去的景色也不盡相同了。
「你來了。」
「嗯。」
我沒有回頭,聽到他停下了腳步,停在我身邊不遠的位置。
「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可以。」
他的氣息迅速填滿了原本空礦的四周,聽得出來他的呼吸還算平順,一陣陣的呼氣、吐氣、再呼氣、再吐氣,他費力地掩飾著,用調節呼吸的動作緩和著他的心情。
「我可以靠近你一點嗎?」
「可以。」
我感覺他靠了過來,接著是他西裝袖子和我左手臂上貼著的毛衣碰到了,發出了很細微的聲音,那種衣料碰撞在一起後特有的聲音,那種在絕對的安靜之下人的耳朵才聽得到的聲音。
「那我可以抱你嗎?」他問,在幾分鐘後。
「可以,你要抱多緊都可以。」
他的十根手指頭輕輕地、但有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側邊,慢慢地把我轉向他,慢慢地把我往他的方向拉近。靠在他身上,我閉上了眼睛,只是很安心、很安心地閉上了眼睛。我沒有哭,因為在回來這裡的路上,我在心裡對自己許下了一個承諾:我再也不會為他流淚了,以後流的,是水,是加入了快樂的喜悅;之前流掉的是傷心,已經干了,也已經在記憶裡昇華了。
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地在顫抖,而從他眼裡滴下來的,掉在我肩膀上的,是水,是喜悅。
頭還埋在他的懷裡,我的身子也跟著輕輕地顫抖,我控制不了,也不想去控制,只是讓這種肉體上不自主的震動,在靈魂的記憶上刻下深深的軌跡。
他放開了我,只讓我和他之間留下了他半隻手的距離,不多不少,是剛好讓我在他眼裡留下我身影的距離。
看著他,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仔細地打量著他。他整個人看起來還是一樣俐落,因為他不能像我一樣只是任性地把自己藏起來,他有責任要履行,他有重要的公事要決定,所以他被迫要去逞強。要努力地站在人前大量地釋放屬於他自己的能量,只能在人後把剩下的時間留給自己。
看著他,我想起了在我剛剛碰到他身體的瞬間,我感覺到……他身體和襯衫之間的空隙似乎多了些。我也留意到他身子也輕輕地震了一下,想必是他也發現,我瘦得厲害了。此時此刻,他依舊還看著我,眼神裡閃過的是一道道寫著心疼的訊息,我收到了,這次。
「那我可以繼續愛你嗎?」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