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信顯然心情很好,車上放著輕柔的音樂,車子平順的滑在潑墨似的夜裡,他偶然投射在程薏臉上的微笑,證明他的用心。
「我很怕你不答應這個約會,」他笑了笑:「前二天,你臉色白得可怕,車子活像噴射機的衝了出去,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為什麼你會氣成那個樣子。」
程薏看了他一眼——金絲邊的眼鏡,筆挺的襯衫,雖然給人文氣的感覺,但在生意競爭上,利落如豹;她此刻才注意到,偉信與蕙瑜竟是完全亳不相像的。
「偉信,我說過,別問我這些事。」
他無奈的笑著:「程薏,你……我們認識也有二年了吧?我相信,我對你的心,你應該很瞭解才對。」
程薏沉默著,卻是心驚——他這些話,根本就已是將自己的感情赤裸裸的表白了,自己又該有什麼樣的表示?
車子戛然停止,她急急的下了車,卻發現,映芃眼底的,卻是她熟悉不過的景色——燦如星河,夜風徐徐,難得的,是天上那彎新月,星星反而顯的疏落。程薏只覺得鼻子發酸,只怕一開口,就淚流成河。
他沒發現她臉上的異樣,卻是悄然握住她冰涼如沁的手:「這地方……很美。」
她沒答他,只是看著那片人間的星河,回憶就像是旋轉木馬——玄宇的笑,玄宇的臉,玄宇的吻……
「程薏,和我交往看看,好嗎?」偉信定定的看著她:「我……愛你,一直都愛你,你早知道的,對不對?」
愛?
她睜大了眸子,他這句話得考慮多久才能說出口?一樣的地方,一樣的燈火通明,對她說愛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偉信——」她輕輕說道:「我以前……」
「以前怎麼樣,不重要吧?每個人都有過去的,像我,交了幾個女朋友,想必蕙瑜都一五一十告訴你了吧?」他朗聲笑道。
程薏只覺眼前一片模糊,玄宇的背影也愈離愈遠,他不是自己的,她與他,早就過去了……「好……我們……」她乾澀的說,不等她說完,他欣喜的抱著程薏,將臉埋在那柔細的發裡,那若隱若現的髮香,溫柔又倔強的脾氣,這一切都將會是他的,他喃喃的說:「我愛你,我會愛你一輩子……」
第十九章
愛情之於人,是必須且必要的,但——程薏卻是茫然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接受了偉信的愛情。
當她和度非坐在窗明几淨的「玫瑰園」時,度非寒著一張臉,只差沒將玉手一拍,震碎那桌價值不菲的精緻瓷壺和瓷杯。
「你是怎麼了?昏頭了?腦子燒壞了?你明明不愛他,幹嘛和他去陽明山?幹嘛接受他的表白?我真受、夠了你!」度非一連串的炮轟,程薏顯得精疲力竭,她看著怒容滿面的度非:「我不知道……」
「不知道?」度非睜大了雙眸:「什麼叫做你不知道?今天他只是要求你和他交往,如果是向你求婚,你也要說你不知道,糊里糊塗的接受了,是不是?」
程薏被她問得一時語塞——度非說的沒錯,不對的是自己,現在她又該怎麼去收拾這爛攤子?
「他吻了你了?」度非提出了更尖銳的疑問:「那種情調,那種地方,他不吻你才叫奇怪!」
「這很重要嗎?」程薏苦笑著:「度非,別再……」
「這不重要嗎?說得不客氣一點,你從以前到昨天早上為止,只有被一個男人吻過!那男人叫做『葉玄宇』!」度非冷笑著:「我早告訴過你的!別輕易答應范偉信的邀約,結果呢?跟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樣!你終究還是……」
程薏故做輕鬆的:「怎麼?你被葉玄宇收買了?不然今天怎麼老替他講話?」
度非聽了火冒三丈:「喂!程薏,你當我是什麼人啊?」她正氣著,卻見一個清麗的身影走近了:「你們是怎麼搞的?方圓百里內全聽見你們在吵架?」
程薏看著映芃,才深吐了口氣:「沒什麼,坐下吧!」
「沒什麼?這叫沒什麼?映芃,你記得啊!回去時繞去找你表哥,就說他失戀了,別再費心機了!」
映芃看著度非,又望了望程薏:「怎麼回事?」
程薏支吾了半天,度非卻說了:「昨天,咱們程薏小姐和原色構造的范先生去約會啦!」
「程薏,你……」映芃眉頭一縮:「你不是說你不愛他的嗎?你明知道他一直在追求你的,少和他出去吧!否則范偉信會誤以為你給他機會的!」
「來不及啦!」度非瞪了程薏一眼:「都被吻了,還能怎麼樣?」
映芃睜大了眼,嘴裡卻說不出話來,程薏見她們愈說愈離譜,忍不住說道:「我才沒那麼隨便,好吧?」
度非聽了,心裡更生疑心了:「那你剛才怎麼那麼說?說得好像……」
「全是你自己掰的好不好?」程薏眼光落在窗外——縱使答應了和他交往,但卻談不上以前那種激情。
昨天,只限於擁抱,她仍是一顆心像鐘擺似的搖晃,心上的人影,像鬼魅似的圈住她……她嗅不到昔日熟悉的氣息,感受不到昔日的安全感,更體會不到所謂真正的」愛情」。
當偉信送她回家時,他輕拂過她額前的發:「程薏,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我也會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我要你真正的快樂!」
程薏當下聽了,只感到心頭一緊,卻毫無喜悅可言!她的心,早在三年前被人掏空了,又怎能體會偉信口中的幸福?
那一瞬間,她才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的錯誤,又給了偉信多大的期待!程薏覺得自己簡直可惡透頂!
「程姐,」映芃不解的看著她:「你答應他的追求了?為什麼?你明明不愛他啊!這不是挖個洞,自己跳下去嗎?如果被范偉信知道你心裡有別人,豈不是……」
「不然呢?難道要我一直想著過去嗎?」程薏的聲音平淡無奇:「沒用的!度非,關於范偉信的事,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不過,讓我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