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真恍惚間想起父親在寒冬的清晨帶兵操練,那種肅穆而堅韌的軍容是父親一生的驕傲。父親,女兒不孝,做了降軍,您,會怪我嗎?
「鳳將軍為何一直帶著面罩,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軒轅天藏挑眉詢問,眼前這個敗軍之將早已勾起他的興趣。
「你無權干涉。」鳳真壓低嗓音,聲調粗啞。
「放肆!敗軍之將也敢這樣和我們將軍說話,小心你脖子上的腦袋!」
「大丈夫無愧立於天地,鳳將軍如此躲閃,莫非……是真凰假鳳?」
鳳棲國將士一個個圓睜怒目,奈何全身被縛,只好痛快回罵過去,卻被龍翔士兵結結實實打了耳光!
「在下主動投降,不知將軍此前的約定是否生效。」鳳真以眼神示意下屬不要輕舉妄動,繼而要求敵人的承諾。「早聞軒轅將軍向來一言九鼎。」
軒轅天藏看著面前只及他頸脖的敵國將軍,玩味地一笑:「一言九鼎,乃是對盟國,對朋友。至於敵人嘛……」
「軒轅將軍!」這一聲呵斥清脆如黃鶯出谷,鳳真霎時冒出冷汗,挽救似地以粗啞聲音繼續說道。「既然凰都已被攻下,城裡的百姓都是手無縛雞之力,不會對龍翔軍隊有任何威脅。況且事先你答應若我投降,便放棄屠城計畫。言猶在耳,你怎能言而無信?!」
一絲訝異很快閃過雙目,軒轅天藏瞇起眼睛,重新審視眼前與他周旋近半個月之人。「你沒有任何籌碼,所有關於鳳棲的事,都由我來決定。」他用言語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
「你!」鳳真氣極,難道自己真輕信了傳言,信錯了這個敵國戰神?
「不過,若你能將面罩取下,讓我一睹真容,那麼不僅城內百姓性命無虞,鳳棲殘部也不會再損傷一兵一卒,你們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好心再次提醒。
從來就沒有準備屠城。這種低級的屠戮方式,除了造成廢墟和嫉恨,勝利者什麼都得不到,他不屑一顧。
所謂攻敵之計,攻心為上,讓鳳棲人做順民比做暴民有太多優勢。不過既然有人這麼憂心忡忡,他也不妨成全一回。扮演嗜血惡人,撈取政治籌碼,還可以減少部隊犧牲。
「這根本就是事先商量好的!」
「噓,小心傷口又裂開了。」他輕笑著,以只有他們兩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道。「鳳棲的人是水做的,連將領都這麼嬌小可人。」
這句輕薄讓鳳真面罩後的臉頰頓時通紅:「軒轅天藏,你不要太過分!」
「取,還是不取,在你一念之間。」
「為什麼你總是要針對我?!」鳳真恨不得自己能一腳踢死這個掛著可惡笑容的傢伙!
「不知鳳將軍可否記得陣前那一箭,當真好箭法,可惜不幸,在下是個有仇必報的男人。」軒轅天藏似乎很得意她的反應。
無恥—可她也無計可施,這種被人宰割的無力感簡直糟透了。
「一言為定?」
「你別無選擇。」他倒要看看這面罩後面有什麼玄機。
鳳真滿是污泥的手慢慢伸向面罩,鳳眸裡倒映出的,是彷彿等待好戲上演的戲譫俊容。曾幾何時,鳳棲國的將領竟然要受到如此侮辱?
「軒轅將軍,你怎麼不自己過來取下呢?」一聲「將軍」清醇甜蜜,宛如破曉的鶯啼在風中搖曳。
眾人皆是一驚,沒想到指揮作戰的鳳棲將軍竟然是一介女流?!
軒轅天藏微愕,繼而瞭然於心,看來他的猜測沒有錯。女人的柔媚手段他見識多了,只是她此刻如此狼狽,絲毫沒有嬌弱可言,竟也想施展那美人計。他姑且配合著,看看她到底有什麼花招。
十、九、八、七……走近些,再近一些!鳳真一生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的緊張,心臟彷彿快要跳出胸腔,冷汗細細密佈,成敗在此一舉。
從袖口悄悄滑落的鋒利匕首藏在手掌間,就等著敵人靠近發出致命一擊。即使沒有傷他的把握,至少也可以爭取些逃亡時間。身上密函,絕不能落在他們手裡!
「鳳將軍,快逃啊!」副將抓住龍翔國戰士看好戲的鬆懈瞬間,掙脫押解朝軒轅天藏衝去,頸脖處留下深深血紅劃痕。
就是這一刻!鳳真快如一道閃電,飛身向軒轅天藏心臟刺去。軒轅天藏被副將的舉止分了神,但仍躲開衝撞和鳳真的一擊,反射似的以右掌擊向來者肩頭。
一股雄渾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撲面而來,鳳真覺得自己幾乎被淹沒了。鮮血從口中噴出,肩中碎骨的疼痛叫囂著刺激神經。
單薄的軀體彷彿斷線的風箏在裊裊烽煙中墜落,她笑對著站在那裡的戰神,借助這猛烈一擊,她從城頭上翩然飄落。
戰馬嘶鳴,心愛的坐騎在鳳真即將墜地的瞬間剛好將她接住,白色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追!」軒轅天藏雙目泛紅,大喝一聲。「誰都不許放箭!」她敢在眾人面前讓他顏面受損,就要有膽量承受惹怒他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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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一定要逃。鳳家只有她一個血脈,不能死。昏君無道,任奸佞陷害忠良;貴族酒池肉林,不聞民間疾苦;後宮佳麗無數,卻是強征民女。
她不想看到將士再為拋棄他們的皇族遍灑熱血;不想看到國民被勝利者屠殺洩憤。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否做錯了……
腦子亂成一團,風呼嘯著在耳邊吹過,鮮血不斷從嘴角流出,已經呈現詭異的暗紅。
「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如影隨形的詛咒不斷迴響,嘈雜的嘶喊聲越來越近。
天要亡我?!鳳真不用回頭也可以感受到身後之人的窮追不捨,而不遠處,是懸崖。
「快點,把手給我!」軒轅天藏已和她並排而行,因速度太快不敢貿然行動,只能將手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