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你最好不要惹我娘哦,她以前是個將軍耶,人人都喊她鳳將軍!我娘武功非常厲害,你打不過她的。」鳳兒是真的喜歡這個大伯,所以好心勸他鬆手。
「你說什麼?」軒轅天藏沉聲驚喝,山崩地裂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你娘到底是誰?將軍,她是鳳將軍?」他因為激動而驀地鬆開手中長鞭,轉而緊緊搖晃那個小身子,鳳兒覺得自己被晃到快吐了。
對方力道一撤,鳳真來不及收回,隨即被強勁的反彈力一衝便從馬背上摔下。但她還沒來得及爬起身,便被捲入堅硬厚實的胸懷裡。面紗被人一把奪下,突如其來的風沙讓她睜不開眼睛。
軒轅天藏徹底地呆住了,臉色瞬間轉為蠟白色,像是失了魂魄般地當場僵住。紗巾在他指間纏繞飄蕩,最後被風吹到遠處。他目光貪婪地搜索她臉上的一切。
淚,緩緩滑落,他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哭的能力,甚至以為早在幾年前,他就已經是個無血無淚的人了。
他入天三分,掘地九尺,尋找她那麼多年,每每因消息的真偽而心境不時地大起大落,難以平息。然而教訓過後,下一次、下下一次的命運圈套,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跳進去。
他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她,嘴裡喃喃叫出這六年來令他魂縈夢繫的名字:「鳳真……」
「你是誰?」鳳真覺得自己恍若身在夢中,為何眼前人給她那麼熟悉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將記憶禁錮了六年,連夢裡也被無盡的黑夜填滿。熬過了那段瘋狂的歲月,只知道自己無法再擁有澎湃的激情。
「你不認得我?不記得我了嗎?」他癡癡撫摸著夢裡才能觸及的輪廓,直到他想起自己無心打理的儀容,導致鬍子蓋住了他大部分的容貌。
「我是天藏,軒轅天藏。」他發覺自己聲音粗啞,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顫抖的手掏出掛在頸間的玉珮,那塊曾經破碎,卻又一片片仔細黏好的月牙玉珮。
「玉珮,這是你的……」
鳳真將玉捧到面前,眼眶溢滿熱淚,豆大的淚珠滴到玉珮上順著指縫滑落。
從她眸裡,他看到了思念煎熬。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相思,她對他始終也是情意深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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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蒼茫,野雲四合,夜幕緩緩地落了下來。連日飄雪的日子已經過去,但塞外天氣依然嚴寒干冷得厲害。
油燈火花劈啪一響,驚起沉默中的兩個人。
「她是我的孩子。」軒轅天藏凝視燈下的嬌美容顏,異族裝扮使她渾身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當初是你逼我喝藥的,所以你的孩子早被你親手殺了,這個孩子,並不是你的。」初見面就失態讓鳳真懊惱不已,自己真是昏了頭,竟然倒在他懷裡哭泣,恥辱,真是羞恥!
「她一直沒有爹,因為她的爹爹正在遠方苦苦尋找她們。但現在,她的爹來找她了。」
「她爹四年前就死了。」
「丫頭!」軒轅天藏真想搖醒這個嘴硬倔強的小女人。「你太小看我了吧!鳳兒的眉眼分明就是我倆的綜合體,孩子的臉就是證據,難道你還想否認?」
「呵!」鳳真冷笑。「若真如此?那你將軍府就是管教不嚴,下人竟會違背你的命令,將藥掉了包!」
她真的沒有想到孩子竟然保住了。當初喝藥之後,竟然沒有預期中的疼痛,也沒有任何流血和損傷。
她疑惑,是否,冥冥之中有什麼在庇佑著她和孩子?或許是將軍府侍女發自內心同情的舉動,使她保有了自己的骨肉。
她假裝去街市散心,實則探看是否有逃出的希望,因為肚子會一天天大起來,而這瞞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那一天,巧遇已嫁做商人婦的綠雲。便藉著短暫外出的空檔,和綠雲密謀出一連串的逃亡計畫。
此後就是不斷躲避將軍府的搜捕,輾轉遷徒,直到帶著鳳兒在遠離中土的鄄毒定居下來。
「是的。」軒轅天藏毫不否認,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我為此慶幸。我慶幸手下人在這件事上違背我的旨意,不然,就是我們終身的悔恨。」
「你以為一句悔恨就能將過去一筆勾銷嗎?你從來沒有信任過我。我再三保證這孩子確確實實是你的骨血,可你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那麼狠心……」鳳真再也壓抑不住,多年來努力築起的心牆已被一舉擊潰,淚水如浪潮般一波一波拍打著脆弱的心靈。
「是我不對,我的錯。」軒轅天藏走近她,將久違的身軀攬進懷裡。他摟得好緊,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這樣的滋味他已經嘗過兩次,他發誓絕對不要再來第三次!
「可是,將心比心,你何嘗沒有負我?你知道嗎,我那時是氣瘋了。我是如此地信任你,放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麼多小動作。我不忍心點破,甚至渴望自己的愛能點化你的頑固。」
鳳真閉了閉眼,他話中的苦澀再次將她淹沒。
「可你以什麼來回報我?讓我從天堂墜落到地獄。如果你不曾給過我那麼點妄想,不曾對我說那些話語,我也不會奢望,不會……」
「這些年來我不時在想著,那時的感情是不是太過獨斷太過猛烈了,我們都沒有控制處理好,才會造成那樣的局面。」
倘若說有的愛情像煙火,一燃便放出最美最亮的光芒,但卻稍縱即逝,只剩下黑夜和奢望,那麼他更喜歡另一種溫和從容,得以守得閒庭看落花的愛情。幸好上天替他保留了這種可能,才不至於遺憾終生。
「是誰,我想知道是誰救了鳳兒。」鳳真沒有拒絕他的懷抱,六年來獨自扶養女兒,其中的辛苦,不為外人所知。
「我也在一直思索。」軒轅天藏輕輕撫摸她的秀髮。「照當時研判,只有一個人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