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語一停,彷彿自己心頭被蠍子螫了一般難受。
「我們都是身負纍纍血債的人,誰也不比誰乾淨多少。似乎,我已經喜歡上你了。別懷疑,從當日射的那箭起,我就已經深深動了心。從現在起,我不會再以那些囚犯的生命做威脅,我要你心甘情願做我的女人。」
鳳真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要醒來,接著卻又沒有一點動靜。
他低笑一聲。「我不會放棄的,你等著接招好了。本來想早點來看你,可擔心你的傷病未好、精神不佳。不過今天看來,倒是休養不錯。」
彎下身,俊臉慢慢接近,吐息灼熱地噴在她瞼上。她在睡夢中皺起眉,手指動了動,握緊了被角。
他在等她睜眼怒斥或者破口大罵,可惜她很沉得住氣,頭也不曾偏過半分。
「不管你睡也好、醒也好,我言盡於此。等軍務完成,我立即帶你班師回朝,把你帶離這個傷心地,相信會好過一些。」
「傷在你身,痛,卻在我心。」軒轅天藏微微一笑,將唇貼上了她的。
身下之人有一刻輕微地痙攣,雖然稍縱即逝,卻被她敏感捕捉住了。他臉上的笑意更深,堅定不容她擺脫他的緊貼……
有人覺得意猶未盡,有人覺得彷彿百年漫長。「劈啪」一聲,燈花閃了閃,又黯淡下去。
「夜深了,你還可以睡一會兒。」離開粉嫩的櫻唇,他溫熱手掌探進她衣領,細膩觸感讓他流連不已。「你心跳得好快。」面對她無聲的反應,他滿意地笑了。
「貼身玉珮,先還給你,不過今後終究還是要回到我手中。龍、鳳……好像是命中注定的。」
他將初次搜身解下的玉珮放在她胸口,帶著他的體溫,貼近她的肌膚。如同來時悄然無聲,他頭也未回地離開。
床上之人似乎墜入更深的噩夢中,眉頭越發緊皺,眼角隱約有一絲淚痕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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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我要見軒轅天藏。」
「你以為你是誰,將軍豈是說見就見之人。別以為沒被關地牢就把自個兒當成了貴客,敗軍之將還好意思在人家門前叫囂,別笑死人了!」
「你也不過是主人身邊的一條狗,竟然威風起來。我要見你們將軍,又不是見你,吠什麼吠!」鳳真怒不可遏,嘴上不饒人起來。
「你這個半男半女的死女人!」
「都說是半男半女了,還說死女人,你以前私塾沒念好是不是?既然這樣就多做少說,免得丟臉。」
「我今天要不好好教訓你,我這個參將算白當了!」
「本來就是。」
門外可以掀翻屋頂的怒吼和刻薄鶯語,一字不漏傳入屋內人的耳際,軒轅天藏筆鋒微頓,無奈的搖頭,復又繼續振筆疾書,命令道:「吵什麼,把人放進來。」
原本一怒之下已經拔刀,之後又騎虎難下、不知如何了結的李參將聞言,狠狠瞪了鳳真幾眼,便讓至一旁。
鳳真回瞪他,不經意間也輕輕抒了幾口氣。自己勢單力薄,功力流失,若動起手來絕對沒有還手之力,說不定一旁看熱鬧的雜兵也會乘機暗算她。
她在賭,睹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幾斤幾兩。昨夜的話,不是沒有聽見……
「軒轅將軍,我想見關在地牢裡的鳳棲犯人。」
軒轅天藏沒有理會,繼續在案邊撰寫奏折。鳳真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瞧著他的背影,眼中怒火熊熊,恨不能將他的身體燒出一個洞來。
「不叫卑鄙小人了?難得鳳將軍這麼客氣。」寫完最後一筆,軒轅天藏將折子用火漆密封好,放在一疊厚厚的軍文上。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前暖了暖手,看著眼前的人兒神色始終緊張嚴肅,一副隨時反擊的樣子,不禁悠然淺笑。
鳳真臉一紅,繼而努力鎮定自己的情緒。「軒轅將軍,我想見關在地牢的鳳棲犯人,不知可否。」
「去見他,也並非難事,陪我一夜即可,否則免談。」一旁侍女適時送上一杯上好鐵觀音,他捧著杯,深深嗅了嗅茶香,那味道真令人心曠神怡。
「你果然還是很無恥。」昨夜裝得倒像正人君子,今天就原形畢露,這就是龍翔人——鳳真咬牙切齒地瞪他,心中暗暗沉思著。
「我又怎麼無恥了?」軒轅天藏一臉訝然。「鳳姑娘衣衫完好毫髮無傷,在下離你也有三步距離啊!」
「你!」難道還要她說明昨夜情境嗎?!
「若姑娘說的是那『一夜』,未免誤會了。」他擱下蟠龍青瓷杯,淡淡笑容裡有三分調侃、七分邪氣。「此一夜非彼一夜,鳳姑娘以為呢?」
鳳真知道自己被耍,霎時又氣又羞。「軒轅天藏,你別和我拽文,有本事我們在戰場上一決勝負,武將在這裡咬文嚼字很有意思嗎?爽快點,到底答不答應。」
「但看你怎麼決定。」
「呵,原來還是這種手段。」鳳真看著他滿臉鄙夷。「我還有什麼事好怕,就當被瘋狗咬一口就是。軒轅將軍,告辭,也希望你能遵守諾言。」
軒轅天藏原本還在閒適地欣賞她的如火紅顏,聞言後臉色漸漸沉下。她的話牽引出他們之間的死結,一觸碰便勾出全部仇恨。
接下來一連幾日,鳳真都過得戰戰兢兢,宛如被捕捉的獵物般惶惶不可終日。她心中暗罵軒轅天藏——要嘛就乾脆點,這麼拖算什麼?!
然而軒轅天藏並沒有來過,只是送往紫蔽殿的物品比以往奢華許多。
不就一夜嗎?在亂世中多少女子保不住貞潔,她可以此作為交換條件;不就一夜嗎?就當被只瘋狗咬了一口;不就一夜嗎……如此不斷地輾轉反覆,心底最深處卻忽然湧起一點好奇、一點惆悵。
綠雲看主子成天魂不守舍,便趨前仔細詢問,但就見她一味搖頭,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原本剛有點起色的日子,好似又漸漸難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