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究還是來了。
晚上七點四十五分,望著咖啡色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嬌小的女性身影快步走了進來,越海鵬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她討厭牛郎,他很明白,而自己正巧就是她最討厭的那種人——不但是個牛郎,還是個頗負盛名的頭牌。
如果自己夠聰明,就該離她遠一點。
人各有志,越海鵬雖然不以自己身為牛郎為榮,但也不必自討沒趣。更何況,他原本不也是最討厭這種世故、虛偽、和自己心中的理想對像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女人?
但,真是命運捉弄人嗎?他知道自己深深地被她吸引著。
不論是她第一次帶著其它顧客上門、清晨坐在下著微雨的路邊,或者是抱著小狗不自覺地流淚……他就是忍不住想去接近她、瞭解她——縱然十分確定她真的就是他最討厭的那種女人。
對,他仍然討厭那種虛偽造作的女人,但他就是喜歡上了蕭映雪。
而越海鵬一向是個勇於面對自己、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一旦發現自己動了感情,他就會誠實面對,縱然這與他以往的喜好背道而馳,他也絲毫不介意。
不太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引起她的注意,於是還是老套地送了十天的花。她雖沒有主動打電話來道謝,但也沒有撕破臉地將花退回,因此越海鵬才敢在今天試著約她。
只要她肯來,就意味著她並不討厭自己,一切都有商有量、還有希望,不是嗎?
而現在,雖然遲到,但她果真出現了。
才進門,蕭映雪第一眼就看到了越海鵬。
「雅典」並不大,更何況他是那樣外表出色的男人,要在這樣的小店裡被其它人掩蓋是不可能的。
沒有絲毫猶豫,她直接就走到越海鵬對面的位子,不等他起身替她拉開椅子,匆匆地就坐了下來。
「妳來了?」越海鵬笑笑,無視於蕭映雪臉上僵硬的表情,「口渴不渴?要不要點些什麼——」
「不必了!一開口打斷他的慇勤,「我來是想告訴你,謝謝你的花,但以後請你不要再送來了!」
「請給小姐一杯檸檬汁。」不知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越海鵬臉上還是掛著微笑,親切地對侍者交代。
「越先生,或者我應該稱呼你海鳩,你有沒有聽到?別再送花來了!」看他不搭理,蕭映雪急了。
「那些花漂亮嗎?」
「呃……很漂亮,謝謝你。」猛地被人這麼一問,縱然原本的口氣不佳,蕭映雪還是基於教養,禮貌地道謝。
「那就好,謝謝妳今天肯賞光,等會兒想吃些什麼呢?日本料理好嗎?我知道有家日本料理的生魚片很不錯——」
「夠了!我不是來跟你一起吃飯的!」看越海鵬全然不理會自己的抗議,蕭映雪忍不住了,「我只是想當面告訴你,不論你送花給我是為了什麼,請你都停止,那帶給我很多的困擾!」
董事長和牛郎勾搭!不知道公司裡的人已經把自己傳得多難聽了。教她還要不要做人啊?!
「為什麼?」他明知故問。
「我對牛郎沒興趣,也不打算產生任何興趣。」
明知也許很傷人,而他受傷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但她還是說得很直接。彼此正是彼此討厭的類型,這是他們雨個人老早就知道的,她沒有必要也沒有打算去隱瞞什麼。
「那妳現在為什麼來?妳大可不必來的,讓我今天被放鴿子,那麼我也許就會死心了。」他又問。
「我……」蕭映雪一時語塞。
她當然明白這一點,其實平常從公司到這裡短短十分鐘的路程,她今天至少多花了兩倍的時間在猶豫。
她其實真的可以不必來的,就像他說的,她可以不予理會、不管他會在這裡等多久,踢到了鐵板,他也許就會斷了這條心,她也省得和他糾纏不清。但她就是做不到,儘管以後會帶來更多的麻煩,她就是想來見他、想和他說話。
當面拒絕他是危險的,非但不會打消他的念頭,反而給了他更多接近她的機會,這和她一貫乾脆的作風不合,但她的心就是忍不住想試試這有多危險。
「如果妳不是真的對我有感情,妳也不會來吧!」看著她眼中的迷惑,越海鵬證實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妳是真的討厭我『越海鵬』,還是因為厭惡牛郎『海鳩』所以才拒絕我?」
答案很明顯,但蕭映雪並不打算讓步。
「越先生,你是個好人。」笑笑,她回答他,「但很可惜,因為你的牛郎身份,我必須拒絕你的親切。」
「妳真的是用職業去衡量一個人嗎?妳就這麼膚淺?」抓住她的手腕,越海鵬激她,「沒錯,我是個牛郎,但牛郎的感情就這麼不值錢嗎?」
「沒錯,我就是這麼膚淺,我就是會用職業去衡量一個人。」白著一張瞼,蕭映雪還是回答了他,「很不幸,這個社會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我也未能免俗。」
他不是一向認為她世故虛偽嗎?她自認並不清高,又何必為自己辯白什麼?
她也不過是社會上眾多人的一個,要她為了愛情挑戰絕大多數人的價值觀,受盡他人背後的閒言閒語,很抱歉,她沒有那樣的勇氣!
「我並不會輕視任何職業,但身為牛郎的你不該和我討論你的感情價值。」頓了頓,她又說:「我知道你們也有感情,但那是待價而沽、用來賣錢的!如果和你交往了,愚蠢的我會弄不清和你出門約會要不要花錢向你買鐘點?和你上床、說話是不是也要用錢買?」
心中並不否認對他有著一絲絲的好感,或許她也真是愛上了他的溫柔,但那又如何?
與其日後多增加痛苦,倒不如趁著一開始就放棄,親手斬斷情絲、捻熄情火!
「好……很好……算妳狠。」頹然放下抓著她的手,越海鵬只說得出這幾個字。
她的這些掙扎他都明白,但他以為她不會、也不忍心當著他的面說出口;他以為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也許她會心軟、她會遲疑;他以為……他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