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她不該說大話的。
這傢伙果然是磨人精,她實在小看了他虐待人的功力,以及宛如石頭般的固執。
經過一個月的努力,她的命都快被折騰掉半條,每日有做不完的粗活,全身的骨頭彷彿被人拆解再重新裝回般酸痛不說,還得時時承受他的冷嘲熱諷。
他的內心深處有如天山積雪,遙遠而寒冷,她到達不了,也觸碰不得,擺明了教她認清現實,別妄想有融化他的一日。
寶貴兒裹著厚厚的被子趴在窗邊,望著吳常緊閉的門扉,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她不懂,為何他老愛將別人的好意拒於門外,就算爹娘早逝,仍有許多人願意真心待他啊!吳總管是,她也是,還有府裡許許多多的丫頭、奴僕,只要他願意的敞開心門,每個人都會善意回應他。
為什麼老愛擺張臭臉,說些難聽的話,把接近他的人都氣得離他遠遠的?
「吳常這個混蛋!大笨蛋!」寶貴兒忍不住對著那緊閉的門扉罵道,水眸裡浮現一絲傷感。
她對他是既羨慕又嫉妒,他有這麼多人真心誠意的對待,還不知道珍惜,哪像她才是真正孤零零的,沒有人會關心她的喜怒哀樂,更別說她的死活了。
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記起又近月底,得要吃藥了。
她掏出懷中的玉瓶,倒了顆續命丹吞下,然後再度深呼吸,振奮精神。
「寶貴兒,妳千萬不能放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相信妳的努力一定會有收穫的。」
她知道吳常不是完全薄情寡意,若真是如此,她就不會見到每日早晨在他眉宇間凝聚不散的悲傷。
她總是努力的撫去那道痕跡,卻又在隔日再度浮現他的眉心,那彷彿顯現出他心裡的痛苦,教人嫵法忽視,
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悲傷呢?無法入他的夢,她就只能緊跟在他身邊,希望從他的口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了。
望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寶貴兒立刻離開被窩,帶著甜笑迎上前去。
「少爺,你要到哪裡去啊?」看到吳常手裡拿了根釣竿和一袋魚餌,她歡欣地嚷道:「要去釣魚嗎?我可不可以跟著去?」
「不可以。」
被他無情地拒絕,她仍不在意,興致高昂地問:「外頭風大,我去拿些御寒的衣物和吃的東西好不好?」
「把妳的手拿開。」吳常想直接走人,她卻緊揪著他的衣袖不放。
「不要!我才不會讓你丟下我,我說不放就是不放。」她迎向他的冷眸,彷彿打算與他的固執相抗衡,擺明了他若是不退讓,那她也不肯放。
吳常俊眸一瞇,心裡有了個想法。
「好,妳趕快去。」然後趁她去拿東西的時候丟下她走人。
「真的嗎?那少爺等我一下喔!」她笑眼彎彎,向正巧走來的兩個丫鬟交代道:「麻煩姊姊,一位去少爺房裡取外衣,另一位去廚房拿幾個饅頭來,謝謝妳們了。」
俊秀的眉峰擰起,吳常此刻的心情突然變得很惡劣。
該死!他忘了這丫頭一向古靈精怪,從不按照規矩辦事,這下子他即使不願意,也只好讓她跟了。
接過丫鬟們拿來的東西後,寶貴兒拍拍他,揚起笑容說道:「一切都打理好了,走吧!我說過了,我絕對不會讓你丟下我的。」那抹笑容是宣告,也代表她鍥而不捨的決心。
「真是煩死人了,妳愛跟就跟吧!」吳常望著她的堅定眸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轉身就走。
寶貴兒蹦蹦跳跳的緊隨在後。真是太好了,吳常可是破天荒頭一次讓她跟呢!
到了臥龍湖,吳常逕自在湖邊坐下釣魚,仍不理會她。
「好……好……冷喔!」她的貝齒止不住地打顫,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天知道她是最怕冷的,而每逢月底又是她發病的日子,身子骨特別虛弱。
即使她擁有堅強的意志,單薄的身子仍敵不過寒冷的天氣,湖邊的寒風凍得她只得緊縮著肩頭,直往掌心呵氣,最後不得不拋開矜持,往身邊的大熱源窩去。
「妳幹嘛一直靠過來?」感覺她緊貼過來,吳常忍不住斂起眉峰。
「嘿嘿……天氣冷嘛,兩個人擠在一起可以互相取暖啊!」身子感受到源源不絕的溫暖,她滿足的微瞇起眼,只差沒舒服的歎息出聲。
「我一點都不冷!妳若是怕冷的話,就自己回去。」
他無情地推開她,讓她的臉又是一垮。
討厭,幹嘛又要趕她走?
「我不回去!」她倔強地說。
「那好,冷死一個聒噪的丫頭,我樂得耳根子清靜。」他盯著她泛白的唇冷嘲道。
「你想得美,我若是冷死了,做鬼也要提著燈籠夜夜喚少爺起床上茅房。」慘白的臉色加上森冷的一笑,她恐怖的表情提醒他,別想擺脫她的糾纏,還是盡早投降才是明智之舉。
「我還真倒楣,收留了一無是處又愛管閒事的丫頭,死了也不放過我。」
面對她以死相搏,吳常突然覺得有股無力感,連她再次死皮賴臉挨過來,都沒有力氣再推開她了。
「別這樣嘛,除了纏人和愛管閒事,我也有其他的優點啊。」寶貴兒見他的態度有軟化的跡象,討好地道:「對了,我唱歌給你聽,心情說不定會好一點喔!」
說完後,她輕啟唇瓣,唱出一首輕鬆愉快的曲子。
如黃鶯般宛轉的嬌美嗓音,穿過氤氳的湖面,飛越結冰的林梢,在山谷問迴盪,彷彿鳥兒在樹枝間跳躍,雲兒在天空中輕飄,讓人忘卻煩惱,稍稍融化了吳常冷峻的神情。
寶貴兒看見這個情形,開心地笑了。
於是她從小調到民謠,一首又一首地唱著,希望卸下他眉間的憂愁,直到她口乾舌燥,又累又倦,才停止歌唱。
為什麼始終不見他稍展歡顏呢?她好像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唱進他的心裡。
她歎了一口氣,累極地將螓首落在他的肩上,緩緩合目,心裡仍懸念這件事,直到意識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