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很不真實。」他終於說出感受。
從一個無依的失憶者到東方家族的五少爺,中間還穿插著火虹賦予他的身份,他究竟是誰?在世上的定位為何?這令他相當苦惱。
「我瞭解你的感受。」詠三的語音不疾不徐。「給你自己一點時間,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最遲後日,真相就會大白了。」
放五緊蹙著眉心,端持瓷杯的手不經意的收緊了。
是的,真相快大白了,但他似乎有絲排斥那日的到來,因為那麼一來,他就必須承認火虹欺騙他的事實。
她為什麼要欺騙他?如果她只是戲耍他,沒必要付出她自己。
據他們的說法,他落海之後飄流到火島,那對火虹而言,他應該只是個陌生人,她如何在短短時間之內,便決定要偽裝成他的未婚妻?而她在他面前又自然得好像她真的是他的未婚妻,這一連串的事,怎麼看都不合理。
究竟,是誰在說謊?
第九章
歷時兩個小時的精密腦部手術,放五被推出手術室時,意外的是清醒著的。
「他做什麼?沒麻醉嗎?」拓一問隨後而出的庫克博士,對手足此等異狀感到不解。
庫克博士興奮地道:「東方先生像在抗拒著什麼,因此麻醉早早退了。」
「他沒喊痛?」拓一嘖嘖稱奇,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是痛得死去活來、哭爹喊娘才對。
「他很勇敢。」庫克博士興味盎然地回答,這是他見過最特殊的病例了,他打算寫一篇報告發表。
「可以送他到病房了吧?博士。」莫荷心愛子心切,從放五漠然的表情來看,還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當然。」庫克博士欣然同意。
經過庫克博士的允許,護士推著病床,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轉往病房,今天幾乎東方家的人都到齊了。
「兒子,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一定已經想起我們所有的人了吧?」莫荷心問得十分不確定,雖說庫克博士號稱腦科權威,但如果手術順利的話,為什麼放五對所有人都沒有反應?
放五沒有應聲,他緩緩閉上眼睛,虛弱地吐道:「全都……出去。」
「他懶得理我們,看來光是開腦不夠,他得再吃幾天藥才會想起我們。」這是拓一的結論。
「讓他靜一靜吧,我們先出去。」妄二若有所思的瞥了放五一眼之後,發揮了他少有的體貼。
「妄二說得是,放五現在需要的是充分的休息,我們晚點再來看他吧。」路湘也十分贊成。
於是一行人離開了,反正留在那裡也沒用,索性合起眼的放五根本就不理他們,留下來才是自討沒趣。
寧靜的單人病房寂靜無聲,放五緩緩睜開眼睛,窗外一片霓虹閃耀,新加坡的夜正降臨。
他還需要時間才能恢復記憶嗎?
不,事實上,他已經完全恢復記憶了,他想起了一切,神智比任何一刻都還清醒。
也因為這樣,他無法承受面對親人,因為巨大的痛楚正啃噬著他,令他連與他們喜極而泣的力氣都沒有。
該死!
真正該死!火虹居然欺騙他,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一名小小的女子玩弄於股掌之間,去他的未婚妻,她根本不是他的未婚妻!
他的拳頭掐緊了白被單。
為什麼她這麼可惡?為什麼她要不知羞恥的對他投懷送抱?為什麼她要造成兩人之間無法磨滅的親密事實?為什麼她要令他無法再面對師師?
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比火虹更加可惡,她編造了一切謊言,虛擬了他的身份,讓他跳下她的桃色陷阱,對她獻出自己的真心,沒想到這一切卻是笑話一場,都是她自導自演的好戲!
火虹!!他不會原諒她的,今生他再也不要見到這個人,她的名字、她的影像將永遠消失在他腦海之中,抹去,徹底抹去。
???
手術後放五的復原情況良好,當他可以出院之際,也同時要求回到東方財閥工作。
工作是最好的良藥,可以幫助他忘記一切想忘記的事,而工作也是證明他能力最好的方法,他必須依靠工作來告訴自己,在火島的無聊生活是多麼可笑、多麼浪費生命。
不能再想火島了,他對自自己要求過,這已是他的禁詞。
「副總裁,您的熱咖啡。」秘書端來咖啡,並擱下一疊卷宗後退下。
上午的窗外,帷幕玻璃透進陽光,東方大樓的視野相當良好,可以一覽無遺新市的花園美景。
他的時間等於金錢,身為東方財閥副總裁的他是忙碌的,沒有多餘時間欣賞美景和風花雪月,他的唯一任務就是替東方財閥賺更多的錢,他的能力也在這個工作場所發揮到最極致。
這樣頂尖的商業人才,誰會相信他曾短暫失憶了四、五個月?
「副總裁,凱欣集團的溫如茜小姐到了。」秘書的聲音由分機裡傳出來。
「請她進來。」
他起身,由大辦公桌後繞出來,秘書也正帶著賓客進入,人未到,嗆鼻的香水味已飄進他的副總裁室。
「溫總經理,幸會了。」壓抑住鼻息間的不快,放五禮貌地寒暄。
「東方副總,久仰大名。」溫如茵伸出白皙的纖纖玉手,考究的套裝襯托著她雪白的肌膚、勻稱的雙腿,這是一位艷麗無雙的俏佳人。
她比火虹惹火一百倍,她比火虹美上一百倍,她風情萬種,眼波流轉間儘是女人味,感性與成熟都不是純真的火虹比得上的。
簡單的說,在溫如茜面前,火虹簡直像個小學生……不過,他在這時候又想起火虹幹麼?看來幼稚的是他。
「聽說東方副總前一陣子度假去了,所以我們才一直延宕到今日才見面,不過這一切的等候都是值得的。」溫如茜柔媚一笑,故意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失憶之事,以免他感到難堪,她討好地問:「不知道東方副總到哪裡度假?有沒有什麼旅途趣聞呢?」
「只是個不足掛齒的小島。」放五淡淡地回答,而那個不足掛齒的地方叫他咬牙切齒極了。